舒月和狄青见风无情离去后,便忙过来问道:“少主,您刚刚……您没事罢?”
张子复摇头道:“我没事。”长叹了口气,又道:“只不过是认错了人。”
舒月听了,便道:“我们刚刚在那边隐约听到少主您叫了一声‘阿筠’,难道您是把风无情误认成阿筠了?他真和阿筠长得很像?”
张子复低头静默不语,半响过后,才长叹道:“不是像,是一模一样!”
......
风无情回到客栈时,暮色早已四沉。他推门走进房间,只见秋庭夜静静坐在屋内。
风无情一见到秋庭夜,心底的怒气登时又直冲天灵盖,冷冷道:“你在我房间干甚么!给我出去!”
秋庭夜闻到了他身上的酒味,叹道:“你身子还未好,为何还要出去胡乱饮酒?”
风无情将头一扭,冷哼道:“我高兴,我乐意,要你管?!”
秋庭夜见他如此闹脾气,心下甚是无奈,沉吟半响,便郑重道:“江文瑄少不更事,你若是不放心他一个人潜入天龙镖局,便尽快养好身子,恢复功力,然后陪他一起潜入天龙镖局。”
风无情听了这话,沉思不语。
秋庭夜见他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且脸上的怒气略消,心里便松了口气,又柔声道:“夜深了,早些歇着罢。”说着,便要走出房间,但正要踏出房门时,忽然想起一件事,于是便又回过头,向风无情柔声道:“桌上的药还是热的,你喝了再睡。”话毕,便带门出去。
风无情走到桌边,见桌上果然放着一大碗冒着热气的汤药,心里本想抓起药碗扔出窗外去,但他刚将药碗抓在手里,正要扔时,突然又依依不舍。迟疑半响后,风无情还是决定将药乖乖喝了,随后上床睡觉。
到了子夜时分,风无情睡得正浓,忽听窗外飘来一阵笛声。他睁眼起身,聚神细听,只听那笛音低沉凄凉,呜呜咽咽,如泣如诉,教人听了不免心生怜意,黯然泪下。
风无情微感诧异,遂握剑出门,循声而来,只见一个戴着白玉面具的男子坐在屋顶,手中握着一支浅碧短笛,缓缓吹奏。
风无情足尖一点,纵身跃上屋顶,惊道:“原来是你!”
张子复收起笛子,站起身,柔声道:“不错,是我特意引你来的。”
风无情诧道:“为甚么?”
张子复一字一顿道:“因为我很想看到你。”话刚说完,怕风无情误会,连忙又道:“只要一看到你,我就仿佛看到了我的阿筠。”
风无情听到“阿筠”二字,便问道:“阿筠就是你朋友的名字?”
张子复“嗯”了一声,随即又忙释道:“他不是我朋友,而是我唯一的至爱。”
风无情听了,微微一怔,然后沉吟半响,问道:“他和我,真的很像?”
张子复道:“不是像,是一模一样。但你们的性情却是截然不同,我的阿筠他很爱笑。”说着,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风无情听了,不禁感到一惊——原来世间真有相貌一模一样的人!
“那他人呢?”半响过后,风无情不由得好奇地问道。
张子复低下头,叹道:“他死了。”
风无情听了这话,心里又悲又叹又愧,忙道:“对不起!”
张子复微微摇头,道:“应当是我谢谢你,让我又见到了我的阿筠。”略一沉吟,又佯作问道:“对了,还未请教公子尊名?”
风无情见问,怕暴露自己的身份,便随口道:“我姓吴,名勋。”
张子复听他如此说,心下明白,嘴上却认认真真回道:“在下常仁,江南人。”
风无情听张子复确实有几分江南口音,便问道:“常公子既是江南人,怎会千里迢迢来到洛阳?”
张子复见如此问,只当风无情起了疑心,略一思忖,便叹道:“一个人失去了至爱,只好四处游山玩水,缓解心中的忧愁。”
风无情听了,想了一想,便道:“常公子既是想消愁,何不摘下面具,以真面目示人,或许还能再遇良人,消解孤寂,相伴一生。”
张子复听了这话,双眼陡然冷峻,怒道:“你把我当甚么人了?!我永远只爱我的阿筠一人!就算他已经死了,我也永远只爱他一人!”
见他突然动怒,风无情登时自惭失言,忙道:“抱歉,是在下失言了,还请常公子莫要怪罪。”
张子复见他这般说,便道:“抱歉,是我刚才过激了。”
风无情道:“是我失言在先,怪不得你。”
张子复见他如此大度,心里不由得一阵赏识,便道:“我之所以戴着面具,一是不想让人看见我的脸,二是怕吓着别人。”话毕,见风无情脸上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忙又道:“我相貌丑陋,别人看了一定会被吓跑。”
风无情听了,郑重道:“相貌丑陋并不吓人,真正可怕的是内心狠毒、丑陋的人。”
张子复冷笑道:“这种虚伪的话,每个人都会说。然而很多人依然喜欢蛇蝎美人,真正不在乎相貌丑陋、喜欢人丑心善的却寥寥无几。”
风无情沉吟道:“别人口是心非也好,心口如一也罢,那是别人的自由,爱怎样便怎样!我自己问心无愧就好。”
张子复听他如此说,便道:“自我的阿筠死后,我便一直戴着面具,从未有人看见我的脸。今日遇到你,我很开心,也仿佛看到了我的阿筠。既然你不害怕,那我便让你看看,也让我的阿筠看看我。”话毕,便徐徐摘下脸上的白玉面具。
风无情定眼一看,只见张子复的脸有一半俊郎无比,而另外半张脸却被人划了无数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