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云雾一般,他看不清,只看轮廓便觉得那该是帝尊,他在幻境中见过的,一样的白衣墨发。
“手炉抱好,晚些时候去汤池泡一泡,可驱寒。”
“没有不理你,想要玩什么直说便是,莫要生闷气。”
“说话再温柔些?如此语气可算温柔?”
帝尊的语气一直在变,从最初的冷冰冰到融了冰山似的温柔,听不出多热切,却处处都是对那少年的包容宠溺。
这条路似乎永远走不到尽头,走着走着那少年便长大了,从堪堪到帝尊肩头,长到越过下巴,手被帝尊牢牢握在掌心,一刻都不曾被丢下,恍惚间像是过去了很多年。
神魂被撕裂的疼痛更甚,那些哭喊和旁人的记忆都感知不到了,谢晚卿完全是下意识的不断用灵力渡魂,有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动用灵力,手指不自觉颤抖,好像有了自我意识,想要抓住些什么。
一声叹息响在耳边,难得的真切,他甚至听出了那声音主人的无奈,“停下吧,伤及神魂最难将养,谢礼都收了,你停下,退路便在你脚下。”
谢晚卿死死咬着牙,一声痛呼都不肯溢出去,从牙缝中艰难挤出两个字,“辞……幽?”
“吾在。”
“我好像……”两道背影还在雪中往前走,谢晚卿盯着左侧那人的墨发,呢喃道:“好像……看见你了。”
好像还看见我自己了。
这句话他没说,因为不知道是不是,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无数神魂涌入体内被他超渡,眼中所见与耳中所闻割裂成两部分,一部分是雪中的两个人,一部分是在他耳边与他说话的辞幽。
都说越疼越清醒,可他却疼得要分不清真假虚实了,究竟该相信眼睛,还是该相信耳朵?又或者两个都是假的,是他自己疼出幻觉了?
“交给吾,你的神魂受不住了。”
谢晚卿闭了闭眼,“我自己……可以……”
分不清真假就不分,不信就不会上当。
水榭中最后数千神魂也奔向湖底,辞幽低头看向手腕,见那红线隐隐有碎裂之兆,面色彻底冷了下去,然而开口却是无可奈何的轻哄,“谢晚卿,莫要胡闹,听话。”
谢晚卿身体一僵,这是辞幽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声音传到耳边,脑海里也随之响起一句尘封已久的话。
“人族及冠便要取表字,吾为你取晚卿二字,可好?”
风雪消散,云雾渐开,那条永无止境的雪路终于有了尽头,并肩而行的两道身影只剩一人,一头墨发化作白雪,那人回头看向他,赫然是一张与他朝夕相处的脸。
谢晚卿心脏漏了一拍,定了定神放眼望去,山路尽头那座宫殿上,空白的牌匾缓缓浮现两个字——
帝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