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晚卿没喝酒,却再次睡得很快,明明身边多了个人该不适应,困这种陌生的感觉却来势汹汹,不知不觉就进了梦乡。
梦里一头短发的少年穿着不太合身的衣袍,直着下巴坐在回廊上唉声叹气,“又在下雪,一年四季都是冬天,也不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季节,你们龙真奇怪,性格高冷就算了,住的地方也这么冷……”
在他身后,占了大半个宫殿的白龙闭目修炼,眼皮都不曾抬一下,一人一龙一个喋喋不休,一个沉默不语。
本该尴尬的气氛,不知为何有些温馨,所有吵闹都被默许,透着几分纵容的意味。
“一年了,你跟我说的话不超过十句,我早晚要被你的冷暴力逼疯。”
少年无奈的摇摇头,走进殿内趁白龙不注意,快速摸了一把龙尾,手法娴熟一看就是惯犯。
白龙抬眼看过去,他也不害怕,微微歪头促狭的笑笑,“我们下山去当皇帝吧,我知道你肯定特别厉害,到时候你就是真龙天子,我帮你制定律法,保证百姓安居乐业。”
许是他说话太过中二,白龙忍不下去了,口吐人言,“吾要修炼,飞升。”
少年愣了愣,脸上笑容缓缓褪去,连同血色都跟着消散,过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肉眼可见的慌乱,“那你飞升了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一个人突然来到陌生的世界,被困在雪山上走不掉,这一年里他从未想过连这条陪着他的龙都会离开,骤然面对这个现实,脸色越发惨白。
“我一个人在这里,是不是很快就会冻死?我死了还能……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吗?”
到底是年纪还小,再怎么极力忍住,哽咽的哭腔还是溢了出来,整日活泼吵闹的人红着眼眶满眼都是茫然和对死亡的恐惧。
盘在不远处修炼的白龙不知何时变成了人身,开口叫他,语气一如既往没什么起伏,“过来。”
少年没动,无声无息落下两行泪。
“吾等你。”白衣墨发的男人走到他身前,“等你离开,吾再飞升。”
“吾在这里,你不会死。”
梦境太过朦胧,看不到两个人的脸,连周围景色都是模糊的,谢晚卿越是想看就越看不清,胸口堵得发懵,急切开口想问些为什么,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睁眼时眼神还有些迷茫,依稀记得自己做了个梦,梦到了什么却全无印象。
他平时睡觉都费劲,从来没做过梦,不知为何,只梦了一回便觉得这个被忘记的梦十分重要,心里空落落的。
“到底是什么……”
谢晚卿呢喃着要爬起来,手往下借力时才发觉有点不对,触感不是床榻的硬,也不是被褥的软,而是有温度的,很紧实的触感。
等会儿?有温度?!
落在梦中的神志被找回,谢晚卿眼神终于有了焦距,看清掌下的衣袍人都麻了,慌乱中手下一个脱力又跌了回去。
“砰”的一声,下巴砸在温热宽阔的胸膛上,撞得生疼,他却顾不上揉,趴在男人身上脸都白了。
他又睡得很香,又是和趴帝尊玉像上睡一样的姿势,一次是巧合,现在第二次呢?
昨夜他想要的试探,那么迫不及待,现在真试探出了结果,反倒自己先乱了阵脚,趴在那许久都没能给出反应。
粉饰太平还是摊牌追问,突然就怂得离谱,二选一的答案愣是选不出,从前那些牵动怀疑的线索越发清晰。
小世界能幻化魔宫,却幻化不出帝尊玉像,说明玉像很可能不是死物。
那日幻境中他最后看到的,帝尊发梢染了白真是看错了吗?如果没看错,白衣墨发是不是就变成了白衣白发?
因果线离他那么近,有没有可能是奔着他来的?
还有那道背影,身形跟辞幽当真不像吗?辞幽总是跟着他,不是在他身后就是在他身侧,他看到背影的次数不多,当日那些隐隐约约的相似被忽略掉,现在一回想,不像他认不出,倒像是……不敢认。
弄出这么大动静,只有他趴在这思绪兵荒马乱,身下的男人连心跳都没什么变化,他不信辞幽没醒,定了定神仰头看过去,正对上男人看他的目光。
一如既往的温和平静,丝毫没有可能暴露了身份的紧张。
辞幽安静的垂眸看他,指尖勾住被他压住的发丝,根本没从他身下扯出去,修长的手指带着发丝蜷了蜷,指尖克己复礼,不曾逾矩分毫,那一点发丝却若有似无擦过他的侧脸,带起一点痒意。
说有意调情也行,无心之举也说得通,倒是像个正人君子,挑不出错。
斯文有礼的耍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