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要是同她大谈特谈“理想与正义”,她倒是能勉强闭上眼睛信一下;但这人刚才的第一反应可是说自己“买不起”……
戚师然眯起眼,往周野身边靠了两步,“真的?你没骗我?”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回答有些前后矛盾,周野顿了顿,又笑一笑补充道:
“不过你放心,我也不是那么有情怀的人。只是钱这种东西,还是用在实质点的地方比较好。”
也不知这是真话,还是又是一句巧妙的掩饰。
不过,面对周野的半遮半掩,戚师然自认是个智商不低、情商更高的人。
更重要的是,她对扮演心理医生的角色与人谈心套话不感兴趣——她嫌麻烦。
所以她只是重重叹了口气,用一脸“朽木不可雕矣”的表情做惋惜状:“唉,又是一个对生活品质没有追求的家伙。”
这一次,周野这次不觉得自己被攻击了——
毕竟这评价挺贴切。
她半开玩笑地骂回去:
“唉,又是一个被资本主义裹挟的家伙!”
不过她很快发现,自己这话好像有点问题。
毕竟这个女人上能买公司搞邮轮办巡回宝石展,下能买名酒戴钻戒穿着高定爬管道,好像就是行走的资本主义本人。
周野一口气又没上来,差点被心里的羡慕嫉妒恨呛死,看着戚师然的眼神都复杂了不少。
唉,人生灰暗啊!
好死不死地,这使人心灵受伤的罪魁祸首还一点没认识到自己无意识散发的彪悍杀伤力,随口又来了句:
“不过呢,人还是要有梦想的,万一周警探你哪天中了彩票,还是能选选二线小牌子的。”
“诶,你觉得LOEWE(罗意威)还能看不?要不我回头送你一个?虽然不太保值吧,但出门背背也还凑合……”
周野一口老血差点碰出来,感觉自己的神经要都爆了。
“先干正事!!!”
她怒吼。
*
在周野的努力下,行李箱里的东西被铺了一地。除了日常用品外,有几样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这个……怎么有点眼熟?”
戚师然蹲在行李箱的对面,看着周野拿着个镊子,从某只PE收纳袋里取出了一段灰色线头。
她的腿边还放着另一个密封袋,被一圈椭圆形的白色纸片支撑得立体——戚师然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用来放假发的袋子。
周野看着手里的那段线头,忽然对戚师然道:“借个火。”
“你怎么知道我身上有打火机?”
“首先,你身上有烟味;其次,我在你房间里见过打火机。”
周野想到自己用她的打火机烧过草稿纸,莫名有点心虚。
“行吧,大侦探。”
一丛火迸发在周野眼前,火苗跳动摇曳,挡住了周野的视线,却让她同时透过橙红色看见了后面举着火笑语晏晏的戚师然。
长卷发垂在脸侧,那张美艳的脸在火光之后若隐若现,像是被火苗舔舐。
让周野有一瞬恍惚。
“看什么呢?”戚师然用另一只手在周野眼前挥了挥,“好了没呀,我手都举酸了!”
“……抱歉,走神了。”
周野闭了闭眼,将脑海中的那片火海赶走。她剪下手中线头的一半,用镊子夹着凑近火机。
随着线头被点燃,镊子顶端顷刻飞出一小缕黑烟,最后留下一点黑褐色的半固体。
“灰色的料子,聚酯纤维,还有工业染料味。”周野把剩下半截线头放进证物袋,“那套维修工的衣服,她是在船下提前仿做的。”
“好,知道了。船上有坏人,板上钉钉的事。”
戚师然撑着下巴,翻过旁的堆放在一边的东西。
透明包装的分装水,几块压缩饼干,防水布,保温毯,多功能军刀……
再加上那尸检报告中提到的“食道陈旧性损伤”,不难知道这为化名安德鲁的假小姐,真正的行当是做什么的。
“专业啊,这是要海上求生?”戚师然用指关节敲了敲那梆硬的压缩饼干,“怪不得她的喉咙那样子,原来真是个老手。啧啧,看来这行也不太好做,年纪轻轻的就职业病了。”
“是啊,确实是个老手,”周野喃喃自语,“所以,这样一个经验丰富的偷盗走私者,为什么这一次会死在邮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