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式格驻足转身,迷茫的语调不似作伪,十足疑惑的脑袋还恰到好处地歪了歪。
——是她真的和早上那女郎没有关系,还是她演得实在太过逼真,足以骗过自己的眼睛?
“……没什么,”周野装作无事地随意找了个借口,“只是觉得,长卷的金发会很适合你。”
明明是大方夸人的话,结果从她那张从没有讨好人经验的嘴里说出来,莫名扭曲出了一丝拙劣的搭讪意味。
可惜等周野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晚了。
所以最后回应她的,是“主办方小姐”在刹那愣神之后,于眨眼间狡黠变出的飞吻。
……糟糕。
看女人完全离开自己的视线中,周野后知后觉地吸了口气。
她倒是不怕自己试探过头,但要是她刚说的最后那句话被那位贵族小姐理解歪了,岂不是误会大了?
她在心里感慨了声“完蛋了”,然后默默捂住了脸。
那人邀请自己结伴参展……
她还让自己去她房里……
可那位小姐是什么时候注意到自己的呢?茫茫游客里男女众多,为什么偏得来邀请她?
周野的视线下意识转向手边的那信封上。
信封上绘制了精致的花形暗纹,拆开信,里头附了张盖了邮轮戳印的邀请函,以及一张带着同款暗纹的、属于1910的房卡。
房卡上鎏金的花型十分特别,仔细看还有些眼熟,似乎在这船上的其他地方也见过。
鬼使神差地,周野将那房卡收进了掌心。
今晚十点么?
*
“白小姐”双手挽抱着自己臃肿的裙摆,快步跑过十九层的走廊。刚一推开自己的房间门,她就抬脚踢掉了那两只红底的7厘米细高跟,光脚踩在了白绒地毯上。
摆脱了那双折磨人的刑具,戚师然直接走到刻有浮雕装饰的立式衣柜旁,伸手拽开一侧的柜门——
在那衣架上挂着的,赫然是一套西式黑马甲、以及一顶金色假发。
她长叹了一声。
“啊……真是敏锐啊。”
想到酒吧里那家伙的反应,戚师然苦着脸抓起那顶假发看了又看,半晌泄下一口气:
“算了,看来还是保不住你了。Goodbye,我亲爱的露西。”
正逢这时,房门又被一个人推开。
某个火急火燎的身影闪进门,一边锁上门一边汇报道:
“小姐,您让我找的资料出了点情况……”
“怎么,是完全查不到?还是显示的信息明显有问题?”
看到余助理的表情,戚师然不用往下听,张嘴便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对于自家小姐能洞穿人心的本事,余菲刚开始还会大惊小怪地自我怀疑几下,现在早都习惯了,直把这当做提高效率的沟通方法。
“您交代要查的人注册名叫‘周野’,和我们一样都是大陆人。所有的信息都在这里,可系统里只显示了高中以前的基本信息,再往后就查不到了。”
余助理将掉至眼前的短发捋到耳后,递上手中的黑色文件夹,犹豫了一阵又试探着问:“要不要用别的手段再……”
“不用,这个问题不久后就会有答案的。”
说着,戚师然单手打开文件夹,往里头那张单薄的A4纸粗略扫了一眼,“早上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都处理干净了。”余菲立刻道,“那几杯酒扔在了船下,没用完的药粉也用化学试剂分解了。”
“行,那这个也帮我处理了吧,记得做隐蔽些,特别是避着点那个人。”
一顶金发突然出现在余菲面前,差点把余菲吓了一跳。
“好……明白。”
她赶紧找了个不透光的袋子把假发和衣服打包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小姐要突然扔掉这顶往常最喜欢的假发,但基于她之前偶然的一些“发现”来看,不了解太多细节也是小姐对她的保护之一。
在抱着包裹离开房间前,余菲又临时想起一件事,撑着门边问:“那个周野身份不明的话,会不会影响今晚我们的计划……”
看着余菲担忧的表情,戚师然挑眉:
“放心吧,我已经下过手了。本来是怀疑她是那个人,早上才放了药的……不过既然她喝都喝了,今晚就让她在我房里好好睡一觉吧。”
待到余菲离开消失,房内彻底剩下了戚师然一人。
她甩开裙摆,后仰身体将自己摔在沙发上,举起属于“周野”的信息介绍又细细看了一遍。
单亲家庭、母亲多有犯罪记录、出生在贫民集中的小城镇;曾用名“楚野”,成年后改姓“周”;先是就读于乡镇小学,几经辗转后考入城内的七年制中学,再往后……
再往后的记录就全没有了,干净得堪比她作为“白小姐”招募到的那些国际安保机构人员的私人档案。
想及此,戚师然不由得弯了弯唇角。
她继续翻过后面几张监控摄像头捕捉到的画面,其中就有周野独自一人坐在吧台前,低眉思索的一幕。
画面中的周野五官清冷又锋利,脸部线条分明,那头没怎么打理过的中短发自然落在肩头。
其实依照她的底子,只要随意涂描两笔便能在世俗的评价中显得美,但很明显,这个家伙觉得没有必要。
所以今天这位名叫周野的小姐即便是出席正式场合,也只是用平底鞋配上一件材质不赖的珍珠色衬衫,脸上明摆出一副冷漠的表情,上扬的眉眼间隐隐透出几分暗藏的气势。
戚师然的表情难得认真起来。
这艘邮轮和这次展览,本是想“钓”出那条藏在暗中一直想咬死自己的食人鱼。却没想到目标还没出现,追杀自己的“猎人”倒是先出现了。
她摩挲着手中的碎钻戒指,目光放空若有所思,将脑内的姓名一个一个排除掉,她逐渐确定了那人的身份。
正是在那个天网系统里、处于自己隔壁榜单前列、与她面对面相望的某位匿名用户。
“会是你吗?追了我好几年的那一位——
“‘警探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