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毅已经习惯了他的语出惊人:“你……这样想虽然犀利了点,但好像也没错……不过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对其他小朋友多一点包容心,你看,上次风眠玩闹的时候把你的脸涂花了,你不是也没有生气,还夸他画得好看吗?”
牧修远皱眉道:“你怎么能把那群蠢人和小乖相提并论?”
白毅顿了一下,问道:“那如果是小乖到了这个年纪,不会算数呢?”
“我帮他算好,他就不用算了。”
“那要是他被门槛绊到呢?”
“什么破门槛,肯定要赶紧卸掉,万一摔伤了怎么办!”
白毅:……
好吧,起码这孩子知道护着自家人。
就凭这点认知,那天白毅在风眠哭泣时便觉得牧修远应该不会不管,于是拨通了他的电话。
白毅本来是想让他在电话里哄小乖几句,但他这一个电话打过去,不到一个小时,牧修远就拎着包坐最快的班车跑过来了。
他进门第一句话就是:“白叔,明天帮我办个走读吧,我和老师说过了。”
自从捐了一栋楼,那些以前拿他没办法的主任几乎事事都由着他来。
事实上,校方甚至有些庆幸终于送走了这个小祖宗。
牧修远直奔宝宝的房间,将小人儿抱了起来。
“哥哥来了,小乖不要哭了好不好?”
在听到小乖说自己嫌他四肢短的时候,他生平头一次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他试图补救道:“没有,这样的小胳膊小腿才是最可爱的,手脚要那么长干什么,像没有进化完全的猿猴一样,看着就很低智。”
站在门口的白毅和叶曼文:……
这孩子安慰宝宝的方式,还真挺独特哈。
但显然风眠很喜欢听他这样说话,很快便重新露出了笑容,还邀请哥哥和他一起玩小火车。
看着这样一副其乐融融的画面,白毅心想,他们两个似乎有种奇怪的默契,真好。
从这天起,牧修远就正式住进了这栋房子里。
其实白毅有考虑过收养他,但牧修远虽然年纪小,主意却一点也不少。
他觉得自己已经有生物学上的父亲了,不需要另一个。
他觉得对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使用家人的称呼很不合适,因为他认为家长是被基因操控的生物,所以才会一味地付出。
当然,风眠是个意外,在他的思维宫殿里,小乖就是小乖,而弟弟这个称呼似乎能让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一些,他很喜欢。
这些缘故让他先前一直住在学校和未成年机构安排的住所里,直到这一天,他真的成了小乖家庭的一员。
至于合不合规,需要什么手续……白毅除了有钱,年轻时还立过军功,是联邦重点关注人物,流程走得非常快,完全不用等。
就这样,牧修远从独行侠变成了有弟弟陪伴的青少年,就连白毅也觉得牧修远越来越融入这个地方了。
又或者说,小乖越来越离不开他,两个人像是连体宝宝,只要有一个出现,另一个就会自动刷新出来。
有次,白毅给了小乖一块小蛋糕,结果小乖转头就塞到了牧修远手里。
“哥哥吃!”
白毅故意逗他,装作吃醋了:“小乖每次都只记得哥哥,爸爸都吃不到蛋糕呢。”
白风眠从小鼻子里出了口气,每次他思考的时候都会这么做,像是必要的固定流程。
最后,他扬起小脸:“可是爸爸,你吃的还少吗?”
白毅:……
他忽然想起自己大半夜饿醒了到厨房大吃特吃,被起来上厕所的白风眠抓了个正着,问他爸爸是不是有第二个胃,所以才要多吃一顿饭。
这故作严肃的反问让叶曼文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就连总是不苟言笑的牧修远脸上也带上了淡淡的暖意。
白风眠换了种对牧修远专用的撒娇般的语气:“哥哥多吃一点,多吃长得高!”
牧修远想起自己昨天和他说自己想开机甲,但现在身高还不够。
小乖……把他的话记住了心里。
牧修远尝了一口水果蛋糕,甜丝丝的感觉他其实并不是十分喜欢,觉得这是对身体无益的物质。
但他还是全部吃完了,因为此时此刻,他觉得蛋糕化在了他的身体里,变得热乎乎的,给他一种无限接近幸福的感觉。
他故意吃的很慢,白风眠都看不下去了:“哥哥是不舍得吃吗?不要不舍得,还有很多呢!”
牧修远心想,是啊,这样的日子还有很多呢。
直到后来,他才发现试图把快乐的生活永远维持下去,是一种多么严重的妄想。
那是一个平常的下午,风和日丽,没有任何异样。
从这时起的每一天,牧修远都会反复意识到灾难来临之前,往往是不会有任何预兆的。
那天,白毅和叶曼文外出工作,只需要几个小时,晚上就能回来。
门铃响了,牧修远透过猫眼看到是白毅的好朋友,经常和他们一起出门玩的叔叔,便放心地打开了门。
牧修远对陌生人警惕心很强,但对熟悉的长辈,即使是他也很难生出戒心。
之后他曾无数次后悔打开了这扇门,但此时此刻,他只是任由白风眠扑到来人的怀里。
“陈叔叔,你终于来找我玩啦!”
进了门的男人挤出一个略微有些牵强的笑,牧修远直到长大后才意识到,那是一个因为欠下巨额赌债而退化成茹毛饮血野兽的人类,在无力地拉扯他用于伪装自己的面皮。
男人将小豆丁抱了起来:“风眠……想不想和叔叔一起去游乐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