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默知道她在说谁了,认真替那人辩解道:“他不是混混,他是我的同学,叫冯川,是我的朋友……而且他也没有把衣服反着穿,那是他外套的样式。”
郑阿姨一脸吃了泥巴的表情看着他。
这孩子乖是乖,就是脑子呆了点,竟然把那种三天两头打架,满嘴脏话压根不懂得尊重人的小混蛋当成朋友。
她猛得生出一股自己家种的白菜要被人挖跑的危机感,拉着慈默的手开始说冯川的坏话,什么一言不合就砸碎别家玻璃,用匕首威胁流浪汉之类的,凡是她能想到的全添油加醋倒了出来。
“总之,你可要离这样的暴力狂远一点,免得他欺负你!”
说实话,慈默不知道郑阿姨为什么对冯川那么抵触,在他看来,冯川虽然脾气大了些,但这些年帮了自己很多,是个好人。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为冯川正名:“不是的,他才不会欺负我,我过生日的时候他还送了我一块蛋糕呢!”
虽然冯川说是东西买多了店家送的,索性施舍给他,但慈默还是为自己的十八岁生日终于拥有了一块蛋糕感到开心。
其实吃蛋糕倒是其次的,他只是想许个愿。
当时,他点燃蜡烛,闭上眼睛在心里说,我希望未来的生活能够越来越好,我和冯川都能考上联邦院校,我能去植物系学习,而冯川……也能继续找人打架,反正他就是闲不下来;还有郑阿姨,希望她的小卖铺越来越火爆,每次和隔壁随意往外扔垃圾的老大爷吵架都能吵赢……
他的愿望太多了,以至于说了很久才说完,一睁眼,蜡烛都快烧没了。
慈默慌忙吹灭了它,烛光投在剥脱的墙壁上的昏黄阴影消失了,像一个引而不发的秘密被包裹在了黑暗里。
但热度仍未消散,他感受着火光的余温,心想,生日快乐啊慈默,从今天起,你就是一个十八岁的大人了。
有这样的情谊在,慈默不可能不为冯川说话。
郑阿姨也知道他就是这么一个木头脾气,看着蛮好说话,却是不能随意弯折的。
她也不再劝了,只让慈默路上注意安全。
慈默点点头,与郑阿姨道别后抓紧时间去赶飞船,路过面包店时捎了一个现烤的奶油面包。
香气直往他鼻子里钻,但慈默只是吞了下口水,把袋子封紧了一点。
这面包不是给他自己吃的,他可不舍得吃这么贵的东西,能买三天的土豆。
这是给冯川的,无功不受禄,自己之前收了他的蛋糕,理应还他点东西才是。
就是不知道价格对不对等,这已经是他能负担得起的最贵的回礼了。
路上尘土飞扬,慈默从小容易生病,便戴上了口罩。
紧赶慢赶,终于在飞船出发前到达了目的地。
冯川和几个跟着他的“小弟”站在一起,正大骂这破地方连根烟都不让抽。
因为冯川经常逃课被迫留了两级,年龄优势和他卷起袖子就是干的性格让他凭借拳头在小巷子里称王称霸,身边也聚集了不少跟班。
此刻,一个胖子正一边给冯川揉肩一边拍马屁,说什么以川哥的能力,掀翻这里根本不是事儿。
其实冯川也只敢在家门口露出乖张的一面,到了别人的地盘就只能放狠话,见胖子这么说有些下不来台,便说今天老子心情好,不和他们计较。
胖子借坡下驴,又是一顿奉承。
见慈默走近,胖子识相地退到一边。
一般这小呆子一来,老大就看不见其他人了。
冯川一看见慈默背的包就来气:“你又背你那破包干什么,一股子穷酸味,上次我不是给了你一个吗?”
慈默解释说,那个包太贵重,他舍不得背怕被划到。
听了这话,冯川脸色稍霁,假咳了一声,说东西放着就是要用的,别整天扣扣搜搜,不知道的还以为跟着他混连个正常的包都背不起。
说起那个包,慈默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自己正在餐馆后面刷盘子,冷风呼呼,突然后厨的门被打开了,窜进来一个人影。
冯川眯着眼睛看他冻得通红的手,讥讽道:“把手整那么丑,能赚几个钱啊?”
慈默算了一下:“十个盘子一个星币,我今天刷了三十个,能拿到三个星币。”
冯川这话放在其他任何人身上都让人生气,但慈默总是能用一种特殊的方式让他噎住。
这人好像听不懂好赖话一样,果然和小时候一样蠢。
他破天荒多了点耐心:“你攒钱干什么,连饭都吃不起了?”
不至于吧,上次刚给了他一袋土豆。
结果慈默说,他想买个结实的小包。
买包就买包,还小包,冯川说了句你能不能别那么说话,冒充卖火柴的小女孩给谁看呢。
慈默没听懂,说我不卖火柴,但如果商店打折,我想买一点回去,因为家里太冷了。
冯川也不知道自己发什么疯,明明是来作弄他逗乐的,却大半夜跑出去砸了商店老板的窗子把人叫醒,用打劫来的钱买了个双层的最新款背包,还往里面塞了几盒火柴和一个热水袋。
他觉得自己有病,嫌弃地把东西往慈默身上一扔:“这是老子用旧的,放家里看着碍眼,便宜你了。”
慈默开心地拿着包回了家,心想冯川出手就是气派,连二手的东西都这么新。
他当时高兴的模样,让冯川以为他这次肯定会背着它出门,所以在看到那个旧包时才如此不快。
好不容易被慈默的解释哄好了,下一句话又让他火冒三丈。
“那个包我用来装‘刀锋’的周边了,我很珍惜。”
冯川恨不得把牙咬碎,又是刀锋……
自己那个酒鬼爹喝醉了打自己的时候,满嘴都是你这小畜牲什么时候能像刀锋一样风光,他们老冯家才算后继有人。
慈默见他绷起脸,不知他为什么生气了,便把面包推过来:“这是我给你买的,还你上次的蛋糕……”
“我要你的破烂吗!”冯川像被点燃了一样,啪的一声打掉了他手里的袋子。
分这么清楚,给他什么就还什么,给个包非要第二天塞自己一罐家酿葡萄酒,给个蛋糕也算来算去……
这蠢东西什么意思,把自己当斤斤计较的陌生人不成?
他这一动手来的突然,慈默条件反射地后退了两步,似乎有些害怕。
冯川心底划过一丝异样的感觉,不愿承认那是后悔。
他故意语气不善地说:“你一个Beta,就别装可怜了,没人吃你那一套。”
殊不知他的模样落在同行的胖子跟班眼中便成了个张牙舞爪,一下子蔫吧了的纸老虎。
没眼色的胖子来了句:“没有啊老大,我看你就蛮吃的。”
冯川:……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