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伊迪丝才有机会认真打量眼前的人。
雷古勒斯身穿深灰色羊毛长袍——鉴于他的习惯和富有程度,伊迪丝有理由怀疑那是纯羊毛制品——黑色头发被整齐梳在脑后,头顶泛着光泽,像是被某种大型野兽的舌头舔过。
比起前段时间那副像屠宰场的巨大动物般簌簌发抖的模样,如今他看起来更趋向于回到了在学校时意气风发的时光。
“你想要什么?”他的声音像干树叶沙沙落下,像是不耐烦般从长袍领口里拿出一只纯金的怀表,转开后看了一眼时间。
“我只是——”想要问候。
伊迪丝停住,从他纯金怀表的外壳反光内看见她身后那些聚集的身影和并未掩饰的目光。
卡塔拉·扎比尼也在其中。
“——想要确保你并不是偷溜进来的,”伊迪丝刻意用一种蛮横的语气说,那并不需要假装,“你有邀请函吗?”
雷古勒斯望着她,“我想这没必要告知你,菲尔德小姐。”他的声音淡漠而稳定,仿佛与她对话就已经耗尽了所有的耐心和礼数。
“俱乐部不欢迎不请自来的客人。”伊迪丝警觉地盘问,“如果你无法出示邀请函,我会告诉斯拉格霍恩教授。”
“当然,告状精。”
令人意外的是,雷古勒斯叫出了伊迪丝以前在霍格沃茨广为流传的另一个昵称,这使她不由微微怔住。
同时,他慢条斯理地从长袍口袋里摸出一张用淡紫色丝带系住的羊皮纸,回她挖苦的一瞥,好像答案昭然若揭,不言自明。
“需要我为你展开吗?”
伊迪丝敌对地深深看他一眼,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开了这处角落。
当她转身的瞬间,那些如芒刺背的目光陡然消失了。似乎除了卡塔拉以外,没有人注意过这次小插曲。
“真抱歉,”卡塔拉迎上来,“那只是我的猜测而已,结果却害你丢脸——或许我们应该先询问斯拉格霍恩教授。”
“没关系,”伊迪丝咕哝,“没人会注意到这一幕的。”
而当第二天的《预言家日报》情感栏目的头版头条出现在伊迪丝面前以后,她发觉自己错的离谱。
“魁地奇明星球员伊迪丝·菲尔德的地下恋情终于浮出水面!”
在那排大得惊人的标题下方,则是昨天夜里她和雷古勒斯在办公室角落里交谈的那一幕。
照片是从侧后方拍的,恰好拍下灯光下证明伊迪丝身份的侧脸以及阴影里的雷古勒斯伸手从她手里拿走香槟的瞬间。
一股鲜艳的火舌蹿起几英寸高,迅速吞噬了这张黑白照片和附带的文章,还差点烧到了奥斯顿的手指。
“嘿!”他立马抽回手,大声抗议。
“对不起,”宝拉敷衍地说,随即又转头看向沉默不语的伊迪丝,“那是谁?西里斯·布莱克?”
“西里斯?不可能,那都是学生时代的往事了,更何况他并不是鼻涕虫俱乐部的会员。”奥斯顿信誓旦旦地说,“他们怎么还会有关系?对吗——”
他看向一直没有开口的伊迪丝,十拿九稳的语气不由变得虚弱起来:“……对吗?”
“那不是西里斯·布莱克,”伊迪丝终于说,“那是雷古勒斯·布莱克,他的兄弟。”
其余两人倒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发表看法,伊迪丝赶紧补充:“以及我们之间没有任何风流韵事,那不是真的。我们以前在青年队一起打过球,记得吗?我只是在俱乐部里见到他,递给他一杯香槟,那就是全部。”
回忆涌进脑海,奥斯顿戏剧性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心底的石头终于落地。“我还没有看见报道的记者是谁,但我已经猜出了她的名字——她一辈子就不能行行好,做点对社会有益的事情吗?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就连我也得远离你才行。”
“那可不行,”伊迪丝立刻说,“你们两个人,谁也不能远离我。”
“更何况,已经有很多人知道我们是大名鼎鼎的伊迪丝·菲尔德的好朋友了,”宝拉爱怜地微笑,有些自鸣得意,“我们曾经出现在她的每一张生活照背景里。”
“偷拍照。”伊迪丝纠正她,但也无可奈何。
“不过至少在我的地盘上,没人能打搅你。”宝拉扬起脸,面颊红润,眼神亮晶晶地望向她。
那倒是实话。伊迪丝环顾四周,发现茶馆里的顾客们大都沉浸在与危险指数非常低的神奇动物们互动着,偶有几个好奇的眼神投向她们,却也从未上前打扰。
“更何况——”奥斯顿拖长声音。而宝拉则更加兴奋地用胳膊肘捅捅他:“快说呀!快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