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整理干净、穿戴整齐,顶着迪朗的面容下楼时,清晨的酒馆空荡荡的,只有菲列克斯正在收拾燃尽的壁炉。
听见脚步声,菲列克斯回过头来和他问好。“早上好,迪朗先生。”他说,“希望你和菲尔德小姐昨晚过得愉快。”
西里斯的动作微微停顿,“为什么这么问?”他声音浊重地问。
“我想,这应该是显而易见的。菲尔德小姐昨天不是特意要了两杯‘最法国’、‘最特殊’的鸡尾酒吗?我特意为你们调制了最能吸引彼此的口味,加了不少量的定向改良迷情剂……”
他的话语被打断了,西里斯手掌的重量出现在他的肩膀。西里斯面带微笑,但当菲列克斯直视着那双隐藏警告的棕色眼睛时,却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你是说,凭空制造出迷恋感的迷情剂?”
“当然不,迪朗先生!”菲列克斯惊叫起来,“那可是违反巫师法的东西!我们店里绝不会使用迷情剂。”
西里斯微微扬起眉毛。
“那只是被稀释过很多的改良版魔药,它不会凭空制造爱情,却能诱发情人间最深层的渴望和情感……只是为了助兴,先生。”
最深层的……渴望和情感。
“这件事会永远烂在你的肚子里,”西里斯说,“而除了菲尔德小姐本人问起,你也永远不会向她提起这件事。”
“第一个当然,”菲列克斯急切地说,“但是……我不明白第二个条件。”
西里斯微微叹了口气,“当然,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他说着,在收回一只手的同时,另一只背在身后的手将魔杖重新收回长裤口袋。看着菲列克斯逐渐变得迷茫的双眼,他重新挂上笑容:“早上好,菲列克斯。”
“噢……早上好,迪朗先生。”菲列克斯语气迟钝地说,“今天还是照常客房服务吗?”
“当然。请你帮我的床换下床单和被单,”西里斯说,“谢谢你。”
“没问题。不过,杜布瓦先生的不用更换吗?”
“暂时不需要。因为他这几天没有回来住。”
“啊,我明白了。”菲列克斯叹口气,“和同伴分开,一个人住不太习惯吧?”
西里斯深长而慵懒地地上下打量他,嘴角染上隐约的笑意。“是啊,不太好过。”他说。“一个小问题,昨晚有人来这里找过我吗?”
菲列克斯露出了疑惑的目光。
“据我所知,没有。先生。”
“很好,”西里斯说,“的确如此。”
离开小酒馆,伊迪丝在法国的巫师医院——她到现在还搞不懂这家医院的发音该怎么念——门口幻影显形。这是她下意识的第一选择,或许是因为这里面有宝拉和奥斯顿。
她通过门前伪装的雕像测试,钻进一层冷冰冰的、如水状的薄膜之中,下一秒就出现在了医院的大厅里。
这里的装潢和伊迪丝脑海里的旧时代法式风格很相似,浮夸、闪亮,各种各样的浮雕和没有意义的装饰线条,就连治疗师们穿的都是昂贵的绸缎制成的长袍,急匆匆在走廊和升降梯里穿行。
她顺利前往了三楼,那里有奥斯顿和詹姆所在的病房。而更加巧合的是,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宝拉正从走廊里走进来。
“啊,迪。早上好,”她兴味盎然地说,“真巧合,我正要上七楼去拿点早餐和咖啡,你想和我一起去吗?”
“当然。”伊迪丝说。
于是她们又结伴通过升降梯来到了七楼,这里是医院的公共休息室,提供沙发、咖啡和简餐。宝拉先是征求伊迪丝的意见,向准备简餐的工作人员点了单;接着她先行拿走了两杯咖啡,将其中一小杯浓缩咖啡递给了伊迪丝。
接过热气腾腾的杯子,伊迪丝费力地集中如一团乱蓬蓬的羊毛般混乱的思绪。
但是宝拉,聪慧敏锐的宝拉,已经问出了那个问题。
“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紧盯着伊迪丝疲倦的脸,“你闻起来有一股后悔的味道。”
伊迪丝紧闭的喉间泄出一声嘶哑的笑声,她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让自己处于又怒又悲的危险边缘。最后怒气占了上风。“你说得没错,”她说,“我的确做了一个后悔的选择。”
宝拉的眼睛瞪圆得像杯托一样。“我记得你昨天是打算去找西里斯·布莱克修复友谊的……可是你的衣服还是昨天那一套,还有你身上的味道……”她倒吸一口气,“你昨天根本就没回基地,是不是?你们——你们难道复合了?”
伊迪丝朝她射去凌厉的一瞥。“当然不可能,宝拉。”
宝拉惊诧地默默消化着这隐藏的讯息,她张嘴欲言,却又啜了一口手里的拿铁咖啡润润喉咙,“我糊涂了。”
“只是一个错误。”伊迪丝深恶痛绝地说,仿佛这样就能将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景象挥散,“一·个错误。”她的重音体现在了宝拉意想不到的地方。
宝拉的前额出现迷惑的皱纹,她似乎很想再追问一些细节,可又怕伊迪丝生气。但伊迪丝用鼓励的眼神望着她,于是她大着胆子再问:“那么,他和莱姆斯比起来的话——”
“闭嘴,宝拉。”伊迪丝低头喝了一口浓缩咖啡,咕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