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地一下,迎面而来的游走球狠狠地撞上了她的面部,她只觉得眼冒金星,头晕眼花,整个世界晃悠得如同微风下的水面,面前仿佛有个巨大无比的黑洞要把她生生吸进去。
她听见其他女孩的惊呼,观众席排山倒海的尖叫,还有维特尼斯的喊叫。
但她看不清,她的眼前模糊一片,滴滴答答全是血迹,嘴里也满是血腥味。呼吸是她发出的唯一的声音,空气从流着血的嘴巴吸进去,而后费力地从流着血的鼻孔呼出来。
但谁还能记得,当伊迪丝的视觉受限时,她的另一感官就会无限放大。
她的耳朵再度动起来,就像因疼痛而抽搐。她举起球棒,逐渐升高,一条条鲜血,像溪水一样滴落在上面,形象好不骇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在奇迹出现时才会有那种沉寂。
一声重击和一声轻拍混合在一起。伊迪丝的球棒以危险的角度擦着奈莎的头顶呼啸而过,猛地打飞了游走球——
奈莎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同时——举起了手里不断扑闪翅膀的——金色飞贼——
然后,两个女孩双双摔在了地上。
体育场上顿时欢声如雷,人们纷纷把手中的鲜花、围巾、旗帜抛向空中,计分板上的310分比110分在黄昏的光线里反射出微微的白光,仿佛要随着雨点一般落下去的鲜花和旗帜一起倒塌掉。
“霍利黑德哈比队获胜了!哈比队闯入了本届欧洲杯的决赛!”
卡特里娜·麦克玛几乎不记得霍尔姆先生有过这样声嘶力竭的时候,但此时此刻她也没有更多的精力去注意他。
她的目光离不开那个顶着满脸鲜血,闭上眼睛拼命保护找球手的身影,一个记忆中的人影和此时模模糊糊重合在一起——其他的细节都已经暗淡,她唯独记得——两个穿着斯莱特林运动长袍的姑娘滚作一团,倒在草地里放声大笑……
当治疗师们急匆匆赶到现场为运动员们治疗的时候,维特尼斯也跑向了正在接受治疗的伊迪丝。
她脸上、脖子上全是血痂,伤口已经被有效止住了血,尽管如此,可他还是在看见她的第一眼就感到膝盖虚软。
伊迪丝半眯着眼,看见了他的身影,赶紧对他说:“不要过来!”她记得他害怕鲜血,要是他现在倒在这里该怎么办?
维特尼斯没有停住脚步,但闭上了眼,他的耳际只剩下伊迪丝的呼吸声。
急促、断断续续,一定很疼。
他想着她,察觉到自己的神经刺痛得叮叮作响。他直向伊迪丝走去,围绕在她身旁的治疗师不明所以,看着他仿佛睁着眼似的准确无误从他们之间的缝隙里走过,来到伊迪丝的面前。
然后,头颈颤颤巍巍地半跪在她身前,轻柔地将她搂进了怀里。
他的身后传来一阵阵咆哮和尖叫声,他又回头,发现是怪兽队和哈比队的球迷们起了冲突,此时正在观众席上打作一团,无数魔杖发出爆响。
体育司的官员们纷纷上前维持秩序,可他们忙碌于平息骚乱,却没注意到更多的骚乱从他们之间的缝隙里钻进了赛场。
宝拉进来了,接着是奥斯顿。他们的身后是记者和摄影师,然后是掠夺者和莉莉,一群人发疯似的跑向赛场中间,共同见证了令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这一幕。
几乎是瞬息之间,最前方的治疗师被挤出了人群,然后是宝拉、奥斯顿、莉莉和掠夺者们。
在人群之间,被迫躺在维特尼斯臂弯里的伊迪丝被镜头包围住了,闪光灯把她的世界照得像正午,又在闪光灯消失的那一刻变回黑暗。
“请问我们很快就能听见好消息来临了吗?”
“上次在万圣舞会是否成为你们的定情一舞?那是你们的初见吗?”
“这次的比赛结果和你们之间的关系有关系吗?”
伊迪丝受惊后还在挣扎,她推开维特尼斯,并不由自主地抹掉眼睛附近的药膏。她的朋友们想要冲到她周围,保护她,把她架走。
“伊迪丝,他是你的男朋友吗?”又一个话筒挤在了她的嘴边。
“什么?不是!”伊迪丝大声回答,“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他就在——”
她下意识望向人群最外层,镜头也跟随她的目光对准了掠夺者的身影。
她看见了詹姆和彼得惊恐万分的脸,西里斯沉静的面孔,以及——他们身旁空空如也的位置。
“他在现场吗?”记者兴奋地问,“他是这些人的其中一个吗?”
伊迪丝没说话。
过了半晌,她以镇静的口吻回答:“不,他今天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