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和煦的秋风沙沙的吹过树梢,带来新翻过的泥土和木樨花的香味。伊迪丝躲到露台的一边,红砖粗糙的触感轻轻摩挲着她裸/露的双肩。
维特尼斯站在她的身侧,静止不动。但她仍能感受到自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切,穿透力之强如同着火的森林带出的灼热气流。
“你怎会来到这里?”
伊迪丝话一出口,便意识到自己犯了傻——当霍利黑德哈比队与其他三支队伍进入四强后,她自然也研究过其他队伍的队员资料,她见过他的名字。可与单薄的墨水不同,眼前的维特尼斯是真实的。
“我有太多话想告诉您了。”维特尼斯说,“这次万圣舞会,我想过您或许会来,但我并不确定……”
他用那已比五年前更加低沉的声音对她说话。他说,回到学校后,他更加艰巨的训练和学习,抽时间给她写信。毕业以后,他的优异表现得到了不下三支队伍的招揽,但他最终选择回到立陶宛,回到自己的故乡,加入了故乡的队伍戈罗多克怪兽队。
根据维特尼斯的说法,一开始他的闭眼打法很难得到队友的配合,但他克服了需要队友配合的难处,更多借助自己的耳朵和感知,终于在两年内进入了首发名单。
维特尼斯的解释让伊迪丝了解他现在的闭眼击球技术更加精湛了,而且他也因为努力赚到了足以照顾家人的钱。他在维尔纽斯买下一栋房子,和母亲、妹妹住在里面。
了解到他的进步和成就,以及他对成功的渴望,伊迪丝不知不觉平静下来,很替他高兴,也把想法说了出来。
“但我,很难忘记您。”他像神经已遭到高度磨损般,吁一口气。“一直都渴望着您。我拼命打球,指望队伍能进入欧洲杯,就是为了……”
“我跟某个人在一起。”伊迪丝困难地说。
维特尼斯点点头。“是那个您在信中提到的,叫西里斯的男孩?”
“不,”伊迪丝顿了顿,“不再是他了。”
维特尼斯没说什么,只是又问道:“那么,他今天怎么没成为您的舞伴?”
“他有更重要的事。”
伊迪丝望向头顶的圆月,凄白的月光透过阴云缝隙照向大地,想到莱姆斯此刻正在自己与自己痛苦搏斗,不由感到胃部传来一阵隐痛。
维特尼斯凝视着她的侧脸,从始至终没有移开视线。
“如果是我……”他低声喃喃,“如果是我,绝不会有比与您跳舞更重要的事。”
“魁地奇也不算?”
“魁地奇另当别论。”
伊迪丝笑起来,终于肯与维特尼斯对视。他的存在给她带来无限困惑,这个男人和她曾经认识的大男孩那么相像,却又那么不像。
她不知道他们之间的连结怎么可能还存在,但当他们跳舞的时候,她在露台闻见木樨花香味的时候,又感到那真的存在。
他们还是原来的他们,从相同的核心彼此沟通,他们来自相同的世界。然而莱姆斯……想到他,伊迪丝的心纠结起来。
她有些恐惧于他们的关系或许会成为她和西里斯的重现——如今西里斯已经不再写信给她,也不会刻意要求上门来探望玻璃门了,他们的关系仿佛恢复到四年级前的那段时间:熟悉、但陌生。
“我很期待在赛场上见到你。”伊迪丝说。
这句话,像是回答了维特尼斯久久未语的问题。他想知道她是否快乐?她是否像他一样把五年前那段夏令营的时光当成最美好的回忆?她是否仍然需要他?他们是否已经没有机会……
“太晚了吗?”他问道,像是忽然遗忘了所有社交礼节,突兀地举起她的左手,大拇指在并未戴任何戒指的无名指根部摩挲着。
“您能确定地告诉我,我来得太晚了吗?”他轻声问。
伊迪丝想到莱姆斯,想到宝拉和奥斯顿,想到哈特夫妇,想到自己的父母,又想到近在眼前的欧洲杯半决赛和未来的世界杯,觉得自己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中。“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收回自己的手。
“那么,我很期待,我们在赛场上见!”
维特尼斯的身影消失在开合的玻璃门后,嘈杂的喁喁私语再次从缝隙中消失。在他离开之后,伊迪丝茫然地望进月光里。
木樨花的香气扑鼻,在露台之下的某处角落里,星星点点的萤火虫闪烁着光芒,成群结队地飞向天空。
一如五年前的那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