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到你会来,”他低声说,眼神一直不离开她,“今天晚上我们没有训练,所以……”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解释自己并非无所事事,整天混迹聚会的闲人。
但那对伊迪丝来说真的不重要。
她以为自己和他解释得很清楚。
她们是不同世界的人。伊迪丝相信他大概已经在私下里出入伏地魔的俱乐部,成为了他所信任的一员。与其说她会失望,不如说他背叛了斯拉格霍恩教授。
因为不知从何而起,向来为有权势的学生而骄傲的斯拉格霍恩很少提起伏地魔,甚至对他的存在避而不提。
“我收到了邀请函,”伊迪丝停顿一下,“你所效忠的方向……有眉目了吗?”她提醒他。
雷古勒斯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点点头。
“好极了。”伊迪丝轻声说,她努力抑制住反胃,“那你不应该和我搭话,你能确信这场聚会里没有其他能和他提起的人吗?”
“没有。”雷古勒斯简短地说,否则他也不会主动叫住她了。
多日隐藏在心底的情绪仿佛一丛张牙舞爪的荆棘,紧紧笼住了他鲜活跳跃的心脏。他刻意把与她有关的信息统统从世界里排除,不仅是在暗示自己应该坚持的方向,也存着不想将她拖入危险的念头。
他知道,自己越接近她,就越容易给她带来危险。
因此,在今天这场小小的、意外的相遇之喜里,他终于能从紧紧束缚的状态中探出头,微微喘一口气,放任心底那颗幼苗破土而出。
但伊迪丝仿佛一脚踩在了上面。
她没有流露出一点儿缓和的意味,甚至连当初同在青年赛并肩作战的情谊也一并舍去了。
现在雷古勒斯站在她的面前,只是一个彬彬有礼的陌生人——甚至是将来很有可能会对麻瓜出身的巫师们带来致命一击的混账家伙。
在他们对峙的时候,斯拉格霍恩教授上前亲昵地同时环住了他们的肩膀。
“我的两个小小天才运动员聊得正开心呢!”他哈哈大笑,“没有我的引荐,你们也认识得很快,真使我感到欣慰。”
他的花白头发修剪得十分考究,还染成了银色。深色长袍加宽了他的肩膀,给他凸出的大肚腩增添了一份有力的支撑,一双赤褐色的软毛皮靴把他竖在地上,长袍衣领里挂着一条玫瑰红色的绸带,给灰白色的面孔平添了一点红晕。
但伊迪丝深感他的视力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他坚持伊迪丝和雷古勒斯之间是运动员的惺惺相惜,大肆评论昨天与哈比队进行比赛的黄蜂队,“他们是一天不如一天了……怎么也比不过哈比队嘛!”
不知不觉,伊迪丝稀里糊涂地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当斯拉格霍恩想要引起某人的注意时,他那不着痕迹的、以教授和长辈自居的恭维方式真的很管用。至少在伊迪丝喝下第三杯气泡香槟酒的时候,她就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答应会送给他下一场哈比队比赛的前排票了。
雷古勒斯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假意和斯拉格霍恩教授相谈甚欢,但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伊迪丝身上。
他也拿起第三杯气泡香槟酒,有节奏地送到嘴边啜饮,并注意到自己的手指正在微微发抖。
与伊迪丝重逢的震撼比他预想的更甚。从前他甚至骗过了自己,以为那只是飘浮在高脚杯中的气泡,一触即破。
但现在他知道了,那些气泡是不会彻底消失的。在香槟里,一个气泡炸开,另一个又会接替出现。
也正因为他的注意力始终在伊迪丝的身上,一个家养小精灵的接近就显得非常刻意了。
伊迪丝低下头,丝毫没有被打扰的不悦。相反,她面带笑容,主动蹲下来聆听小精灵的传话,随即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怎么了,伊迪丝?”斯拉格霍恩先于雷古勒斯问出了这句话。
“有个朋友在门口等我,”伊迪丝解释,将喝光的高脚杯放回托盘,“请原谅,我需要去见见他。”
“没问题,”斯拉格霍恩的胡须因为笑意而抖起来,“只是,千万别忘记回到聚会来!”他幽默地说。
伊迪丝微笑着点头,和他们道别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
空旷的走廊和熙熙攘攘的办公室形成了对比。推开门的伊迪丝深感其中的不同,她呼出一口雾气,有些高兴地环顾四周。
玫瑰告诉她,有一位格兰芬多的小巫师在门口提出要见她。她当即就想到了莱姆斯,或许他知道了她今天回来了,知道她之后会去找他,给他一个惊喜——
“嘿,你。”
橡木大门缓缓闭合,露出了门后倚在墙壁上的西里斯·布莱克。
他的手臂支在墙面上,黑色的头颅微微斜靠,姿态让她想起了正在休憩的大型犬。
在见到她的第一面,他就露出了慵懒的、欣喜的笑容,仿佛她此时的存在对于他来说就是最惊喜的时刻。
“你真的来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