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的鼻端和獠牙从里面探了出来,一股腥臭的热气喷洒在伊迪丝的小腿附近。
她举起球棒正要下手,然而,一个不同寻常的声音突然引起了她的警惕。
伊迪丝心里一惊,大呼不妙。可就像突如其来的车祸一样,尽管她意识到了问题,却已经无力阻止了——
她的世界,上下颠倒。
她的脚踝被什么毛绒绒的、热乎乎的东西包裹,利刃和破碎的木屑划破了她的小腿。
她的脸一次又一次地撞在碎落的木板上,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惨叫,每一根骨骼都在折断、粉碎。
接着,她又开始上升,头发晃来晃去,双手几乎触及地面。
视线模糊,眼前全是一片黑糊糊的长毛,温热、泛着野兽独有的味道。
伊迪丝这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她的一只脚踝被他抓住了,吊在了空中。而她变成了一个被狼人倒吊着的巫师。晃来晃去,来回摆动。
她的大脑如同一个巨大的水泡,随着她的心脏的每个节拍跳动,如同一个小鼓一样即将四分五裂。
那个大洞再次出现了——是被她砸出来的——慷慨地把圆月纳入了这个狭小黑暗的木屋。
恶狠狠的狼人,嘴里急喷着又猩又热的气味,朝天空再度嗥叫起来。
这一次,就连伊迪丝也听出了他的兴奋和得意。
铁链哗啦啦响动,伊迪丝发现她的扫帚和魔杖都滚落在地上,距离狼人不远,距离她却很远。
她精通无杖魔法吗?
不如承认她是下一届的校长更有可信度。
现在,伊迪丝脑袋的每一寸都感觉肿胀得如同一个气球一样。一个不能升上天空只能坠落到地上的气球。
狼人伸出了血红色的舌头,他似乎想要提前品尝一下晚餐的味道,但伊迪丝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但真正危险的在于狼人的唾液——狼人的唾液才是导致感染狼化症的元凶。”艾伯特说。
她的身上四处都有细小的伤口。
不能让他的嘴碰到自己。
这个意识就这么从她的脑子里迸了出来,如同一支钢笔的墨水滴入了一杯水中。
看着那条巨大的舌头湿漉漉地伸过来,伊迪丝调动全身力量,让自己甩动起来,躲开了它。
这举动惹怒了他。
狼人咆哮起来,紧握着脚踝的前爪收紧——伊迪丝能听清骨头断裂的声音——接着,他不再试探,而是直接对准她张开了嘴,尖锐的獠牙直奔她的咽喉。
月光之下,洞口之中,一个黑影快速移动,一阵乱舞与翅膀扑扇。
狼牙的压力消失了。狼人痛苦地嗥叫着,一只熟悉的猫头鹰在他的脸上双翼扑腾着。
“玛尔斯……”伊迪丝的声音又轻又虚。
那真的是玛尔斯!之前在树林里的也是它!它从戈德里克山谷一刻不停地赶到了伊迪丝的身边,从狼嘴里拯救了它的主人!
鸟喙不停地啄着,刺入。在狼人嘶吼的时候一次又一次地进入他的嘴里。
他的嘴如同一个红色的火山口,一个鲜血四溢的洞穴。
然而,就在狼人和玛尔斯进行激烈的搏斗时,他也没有放开伊迪丝。
伊迪丝被他的动作带动,在空中摇来摆去,她的后脑勺撞在了墙壁上,看到了眼前的火光飞溅。
她听见了玛尔斯的惨叫声,接着是被击中的声音。
鲜血流淌在她的脸上,糊住了她的视线,却仍能见到一团黑影被狼人的另一条前肢挥向墙壁——玛尔斯被狠狠砸到了墙壁上,然后掉落在魔杖的旁边。
一动也不动。
一阵肾上腺素冲了上来,点亮了逐渐逼近的黑暗。现在伊迪丝处于愤怒的阵痛之中,在血盆大口靠近的下一秒展现出了无可比拟的腰力!
——她弯下腰,右手中仍捆绑着的球棒猛地往前一撞,击退了狼人的一次撕咬攻击。
她的整个身体都如同一盘滚烫疼痛的粉末。伊迪丝大声呼喊,想要保持身体放松。
再一次,再试一次。
再一次用力弯腰,用尽全身力气撞击在他袭来的牙膛上。她把球棒捅进他的喉咙,拼命搅动着,直到他痛苦地叫喊起来,松开了她的脚踝。
她双肩着地,但地面铺满了稻草。
血液在她的身体里流动,一下涌向这边,一下涌向那边,填补着它刚刚逃窜的空间。她的肌肉开始尖叫,她的皮肤仿佛被别针戳开那样刺痛难忍。
站起来,赶快站起来啊!
伊迪丝告诉自己尽全力不要去尖叫,借由狼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拿到自己的魔杖。
她让自己更进了一步,伸长手臂探向不远处的魔杖。
她用她的无名指尖碰到了魔杖底端,这就像摸到了一截裸/露在外的电线一样,一阵新的疼痛如电流般穿过了她的身体。
狼人的低吼声再次在她身后响起。
她能听出他的位置,他的速度和铁链撞击在一起的声音。
来吧,就像把白鲜香精直接倒在鲜血流淌的伤口上一样,越快越好。
她用手指抓住了魔杖,用力拧过上身——
狼人的獠牙只距离她的脖颈不到两英寸——
“障碍重重!”
一声哀鸣,狼人像是被无形的障碍撞飞了。
但和巫师相比,他也只是后退了几步而已。
伊迪丝抓住了她的机会,她踉踉跄跄地拽住玛尔斯的翅膀,举起魔杖喊道:“光轮1001飞来!”
静静地躺在角落里的扫帚有了动静,迫不及待地腾空而起,朝最近的位置俯冲而来。
痛苦控制了她的身体——起来!不要折断——她动作僵硬地爬上扫帚,两条腿拼命地一蹬地面——
就在湿热腥臭的长牙即将合拢的瞬间,伊迪丝缩回了脚。
细带断裂,凉鞋被甩进了狼人的嘴里。
而伊迪丝冲出了那个洞口,奔向月亮。
下一秒,月亮消失了。
是乌云遮盖了月亮和繁星,不出两秒钟,雨水敲打在了她的脑袋上。
伊迪丝失去了控制扫帚的能力,从屋顶上俯冲而下,和它一起滚落在草地里。
她侧躺了一会儿,像一个蜷缩在摇篮里的婴儿。她的怀里抱着玛尔斯,身体在颤抖。
她好像是在哭泣,却不见一滴泪水。
最终,她坐了起来。
屋顶的洞还没有补好。
但是,她却看见了天底下最令人感到惊讶的事情:那些木篱笆一块接着一块地飞起来,扑向那个传出阵阵嗥叫声的大洞。
然后声音没有了,岌岌可危的木屋也恢复了镇静,不再因为狼人的撞击而颤抖。
“我不明白。”伊迪丝对着天空说道。
雨水遮住了她的视野,填满了她的嘴。
一双大手找到了她,把她拖到了篱笆外。
一个棕色短发,颇为熟悉的成年巫师低头看着她。
“你是谁?”伊迪丝问道。
“你被咬了吗?”他问道。
伊迪丝没力气再说出另一句话,接着,就看见他用魔杖对准了自己。
“昏昏倒地。”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