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伊迪丝打了个呵欠,“莱姆斯。”
“我看见你走进来,”莱姆斯·卢平说,“以为你走错了地方。但看起来你只是想放松,我需要离开吗?”
虽然这么说,但他的两只脚却像被钉在地上一样,死死不挪动。
伊迪丝什么也没说,放下手中的酒杯,又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他立马走了过来,仿佛得到允许的宠物终于能跳上主人的床。
起初,他们只是坐着,一言不发,连视线也不交汇。任由酒窖里甜蜜、丰裕的酒香味把他们包围。
然后,伊迪丝从长袍口袋里摸出了那枚迷你型的小珍妮。
“你什么时候进的更衣室?”
她百思不得其解。按理来说,运动员的更衣室应该是有禁制咒语的——为了防止被人搞破坏,显然,很多规定的来源并非无缘无故。
“我没有去过那里。”莱姆斯说。
伊迪丝顿了顿,了然道:“噢,詹姆。”
“请别责怪他,”他叹了口气,“他只是想要帮忙,作为一个朋友。”
“对,你的朋友,而不是我的。”
“他只是——”
“开玩笑的,”伊迪丝温和地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一阵沉默。
莱姆斯低声说:“那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
但他的自言自语太过模糊不清,伊迪丝不得不请求他再说一次。
他的勇气就像香槟里的泡泡,啵地一下又消失了。
沉默,更多的沉默。或许是看出了他的窘境,伊迪丝忽然换了一个话题。
“我愿意来点儿火焰威士忌。”她晃了晃高脚杯,“但我找不到哪个酒桶才是。”
“不错的提议,我也是——让我来找找看吧。”
莱姆斯从桌上一跃而下,却被伊迪丝横在胸膛前的手阻挡住了。
“等等,等等……你成年了吗?”她问道。
“我在三月份的时候就满十七了。”
“嗯,当然了……这是巫师界的成年年龄。唉,但我还是建议……你们最好等到十八岁以后……”
他思索片刻,“实不相瞒,我第一次饮酒的时候,是在九岁。”
“呃,什么?真的吗?”
“开玩笑的。”莱姆斯突然咧开嘴笑。
“不会那么早,但我在成年前,确实也喝过一点儿——猪头酒吧,那里的老板永远不会多嘴,也不会拒绝售卖烈酒给小巫师。”
“我应该向邓布利多教授举报这件事。”伊迪丝眯起眼睛。
“噢,不。”他装作很恐慌,“请不要举报给校长,女学生会主席。”
“我当然——啊,算了。”她眨眼,“毕业以后,我什么也不是了,没有权限管这些事了。”
但莱姆斯的态度却变得肃穆起来。
“你还是你,伊迪丝。”他一本正经地说。
伊迪丝不置可否。此时,她又收回手,放在身侧的桌面上。
距离她的手不足一英寸的位置,是莱姆斯肌肉松弛的手。
在意识到旁边就是她的手以后,莱姆斯自如聊天的神态陡然变得小心翼翼、紧张不安。
连他的手也像搁浅的鱼似的,瘫在那里,时而挣扎起来,却又不小心离她更远。
几度挣扎过后,莱姆斯突兀地开口:“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伊迪丝侧目向他看来。
而他的手,靠近她的那只手,从指尖开始又慢慢倦乏无力地抬起来了。
“一个有关于我的,巨大的、神秘的、重要的秘密。”
伊迪丝的呼吸变得粗重。
那只手因为她的喘气而颤抖着,闪缩了一下,又转动了一下,缓慢地一点点接近。
“其实,我是——”
“伊迪丝!你在这里!”
酒窖的门被猛然推开了,嘈杂声再度钻进房间,一个大肚腩从门口弹了进来。
伊迪丝忽地抽回手,从桌上跳了下来。
莱姆斯的神经忽地震栗,就差最后一丝!他的手指,距离她的手指,只差最后一点!
“快来,伊迪丝,”那张面团似的脸也笑呵呵地出现在烛火下,“我来晚了……四处找你,雷古勒斯和我说你在这里面……果然在这里。”
斯拉格霍恩上前,热情地和伊迪丝握了握手。
“我有几个朋友想让你见见,只是聊聊天,他们对你的经历都很有兴趣……对了,你决定好在毕业以后去哪个球队了吗?或许我能帮上忙……”
他一边说着,一边带着伊迪丝往外走,甚至没能注意到在阴影之中,还有一个莱姆斯。
伊迪丝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转身小声对莱姆斯说:“等等我。”
莱姆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头,重重叹了一口气,跌回桌子上。
当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他凝视着那个方向。时不时有人从那里经过,各色长袍在地面划出不同的痕迹。
外面,宾客之间的谈话天马行空、活泼好笑。但莱姆斯没有心思去听那些八卦新闻。
他伸手,魔杖往前一指,房门随声而关闭。
酒窖里再度陷入沉寂。
跳动的烛火在他的皮肤上烙下炽热的舞步,也在他的眼睛里落下小小的光。
他拾起桌面上唯一的那支高脚酒杯,满怀羞愧。
他在犹豫之中弯下腰,把嘴紧贴着杯口边沿,落下虔诚的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