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列车员是个长尾巴的生物,嘴巴很长,还有獠牙,皮肤呈现出成熟水草的墨绿色。
“您看上去很特别。”
温慈如实开口,比刚才看到的两位无毛猫还要令人印象深刻。
列车员并没有他看上去那般吓人,还因为温慈是为数不多愿意跟他说话还不害怕的,所以打趣了一句:“像个戴帽子穿制服的鳄鱼吗?”
温慈眉眼弯弯:“是的先生。”
列车员轻笑一声,对自己的物种判定并不反驳:“这个世界里还有很多这样的生物,以后你还会见很多。”
他带着温慈来到了对应位子的套间,和引路人一样,也摘下帽子说了一声:“祝您未来幸运。”
温慈颔首,等列车员离开后才注意这个包间。
墨绿色木头做成的四张床和同色的壁纸,米黄色的被褥和窗帘整整齐齐,两张床挂在天花板上,灵魂很轻,轻轻一跃就能坐上去。
房间灯是个雕花灯笼,灯光不是很好,靠窗的位置放了书桌,上面摆着一些书籍和一盆花蕊会发光的水仙。
温慈对面坐着一对依偎在一起的老夫妻,夫人的肩头还趴着一只花猫,似乎并没有对自己的死亡感到恐惧。
一个房间住四个灵魂,猫猫也算一个。
他们平静地晒着不属于现世的阳光,温慈也坐自己床上去晃晃当秋千。
黄泉列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抵达目的地,能打发时间的也很少,他好像除了睡觉以外没什么想做的。
外面充满雾气的世界忽然亮了起来,景色出乎意料的惊艳,会发光的树、和画里一样的清澈湖水,铁路两旁的玫瑰还是蔷薇开得很好,他们所到之处渐渐与人间隔绝。
——灵魂的栖息所,是神隐的极乐之地。
应该快到了。
温慈微微眯起眼,但太困了,他的脑子不是很清醒。
快要睡着的时候外面忽然热闹了起来,走廊上传来咚咚咚巨大的声响,列车也开始剧烈抖动。
是完全不正常的行驶,仿佛有什么巨大的生物在列车里摇晃。
随着声音越来越大,温慈往门的玻璃窗户那儿看了一眼,明明什么也没看见,但就是感觉到了危险的靠近,一股凉意席卷全身。
走廊上列车员在喊,应该是他们也没想到的紧急情况。
“都不要出包间!待着不要动!”
“它走太快了!快阻止它!”
“这种东西是怎么上列车的?!”
“快去通知管理局!黄泉列车需要支援!”
温慈可能是出于好奇,反正他被自己心里某种情绪驱使着走出了房间,终于看清了外面的情况。
走廊上有一只巨大的黑色怪物,几乎能顶到天花板,它的身上沾满了粘液,看不清四肢和五官在哪儿,好像还有什么奇形怪状长得像鱼的小怪物在粘液里翻滚。
它缓慢地前进着,列车员们好像在布法阵,像修仙结印一样,不过那些武器和法术都会被粘液吞噬殆尽。
温慈直觉这个怪物并不是想要引起慌乱,它好像只是在列车里找什么。
当有人触碰到它的粘液时,顿时就消失在了列车里,而广播里传来声音:“大家不要惊慌,都是正常现象!请不要触碰怪物,待在房间不要出来!”
温慈听见广播了,可他并没有移动,目光无法从怪物的身上挪开,就平静地看着那个怪物的靠近。
忽然,那个怪物好像看见他了——如果它有脑袋和眼睛的话。
随后他张牙舞爪攀附着列车的墙壁爬过来,用粘液将温慈困在自己身边,与周围的生物隔开,没有人能把他从这样的围困中带出来。
他自己不在意,倒是需要抬着头才能感觉到与它对视有点脖子疼。
这个怪物只会发出咿咿呀呀的嘶吼,好像要交流可不会说话,身体里能看到白骨的怪物小鱼着急得团团转。
温慈不确定地试探:“你好像认识我。”
他自己也本能地靠近,是一种脑子无法控制的状态,他好像生来就是和这些怪物共处的。
鱼怪轻微翻腾了一下。
哦,回应了。
温慈挑眉妥协:“好吧,要我做什么呢?”
怪物乖巧地伸手,似乎是让他搭上来的意思,温慈也照做了。
“你在做什么?!快回来!”
温慈闻声回头,朝他跑来的男子也伸出了手。
他蹙眉眯起眼睛,怎么说呢,挺眼熟的……不就是刚才在往生车站遇到的那个亲吻他的男人吗?
“微……”
上次没来得及问名字和联系方式,这次他下意识掏兜,空空。
“……”
手机呢,微信呢!摸摸兜,死了都没了!
他没有时间再说什么,脑子嗡了一下,随着身体的下坠失重感越来越严重,他好像从高空掉落,处在一个无穷无尽的黑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