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黑烟,缓缓飘出,一个面目模糊的男人从同样被岁月模糊了形容的冠冕中升起。
他有一双血色的眼睛。
卡戎的毛慢慢地蓬了起来,喉间发出低低的威胁声。
“美丽的小姐,何故将我唤醒?”
他飘得高,我要仰视,这令我很不舒服。
于是我松开手,冠冕坠在地上,又激起一阵尘埃,显得更加廉价。
“哎呀,你吓到我了。”我毫无诚意地抱怨。
他因这变故往下落了一点,但不多,只是腿被拉得畸形了。好在他是个聪明人,立刻顺从地站到了地上,于是有点人样了。
“我名汤姆·里德尔。不知是否有幸得知小姐芳名?”他也许从前是个万花丛中过的好手,但如今飘摇不定的魂体形态使他精心绘制的表情显得几乎滑稽,血色的眼睛里淌出的也只有恶意。
“五十年前斯莱特林出过一个学生主席,也是这个名字。”我略带期待地看着他——今天我没穿院袍,无法给他提供有用信息。
“……那真是巧了,”但他最终说,“我来自拉文克劳。你看,这冠冕上嵌着鹰,是罗伊纳·拉文克劳的遗物。”
我微微一笑:“汤姆确实是一个大众名。”但里德尔可不是一个常见的姓。
我猜我戳到了他的痛处,因为他的瞳孔立起来了。不要小瞧猫狸子的夜视能力。
“你几年级啦?”但他转开了话题,循循善诱,“戴上拉文克劳的冠冕可以增长才智,对你的学习大有裨益。”
“它太脏了。”我不回答,只轻轻踢了踢灰尘里的冠冕。反飞来咒什么的也就算了,怎么还反【清理一新】?
那彬彬有礼的表情仍然焊在汤姆扭曲的脸上:“只要一个【清水如泉】即可——那只是外界的灰尘,它并不会生锈。”
我令冠冕悬浮在空中后依言施咒。清水流过,冠冕上的宝石果然依旧光洁,但整体呈现灰蓝色,稍显黯淡。
我轻声读出冠冕上的字句:“过人的聪明才智是人类最大的财富。”
略一停顿,赞同道:“求人不如求己。”
汤姆于是意识到我并不愿意戴上冠冕——废话,这一看就是这个魂器控制人的触发方式——但显然又不甘于继续被淹没在历史的尘埃里,陷入了思考。
他还能提供什么价值呢?收藏价值?一个魂器哪里敢抛头露面呢?况且他不清楚我的立场,也不清楚如今的时势,故而甚至不敢说自己就是那个斯莱特林——万一我“热心肠”地表示要去找邓布利多来把这个可怜学长从困境中解救出来呢?
但我不打算继续逼迫他,只是在心里对有求必应屋许愿:我需要一个能关押这个冠冕的盒子。
有求必应屋一如既往地给力,密密麻麻的魔文立刻落到我的手里,朴实无华的玉盒强行将欲言又止的魂体汤姆逼回了冠冕,才严丝合缝地盖上。
我刚才好像有点邪恶。我一边想一边将盒子揣在袖子里,也许伏地魔给这个冠冕附加了精神性攻击。我上一个念头是什么来着?再来一个魂器,对——玉盒又从袖子里滑了出来,有求必应屋这次给我的答复是知足常乐。我只好匆匆地走出房间,准备回宿舍藏匿。
但就在我关上门的一刹那,我魔力视野中的那些魔文就像阳光下的露水一样消失无踪,冠冕凸起的纹路硌到了我的胳膊肘。
所以有求必应屋应愿而生的东西是会消失的——
那这个冠冕?!
我背抵着门僵在原地,黑魔杖先一步反应过来在幻身咒的基础上又加上了【闭耳塞听】。好在汤姆仍然老老实实地蛰伏在冠冕中,没有因为束缚消失就贸然探头。
是了,这个冠冕并非由魔文组成,想必是伏地魔亲自藏在这里的。他是怎么得到拉文克劳的冠冕的?又是如何发现有求必应屋的?方才漫天遍地的旧物想必就是他设定的藏匿之地,那些旧物全是实体,他真真下了大功夫来扰乱视听。可他难道蠢到忘了给这场景加一个“除了自己不可重现”的设定吗?——说起来有求必应屋遇到这种愿望相悖的情况怎么处理?也像方才那个玉盒一样给我个假的糊弄我?想完成这个实验至少要两个人,出于控制变量、偶然性等考验可能甚至需要一整个年级的人……但我不想和别人分享这个地方。就算我愿意,有求必应屋能同时接待几批客人吗——当然,这也需要大量人来实验。
我定了定神,迅速地打开挂坠盒掏出我自己准备的器皿——但显然我考虑的不如有求必应屋周密,“肉眼”可见刻录的魔文足足少了两三层。真想把这间屋子据为己有……布莱克是霍格沃茨的校董,我为什么不能拥有一块自己的私人领地?我只要八楼这一面墙——不行,还有前面这节走廊——保险起见还是整个八楼——停下!这个器皿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只能希望汤姆识相点一时半会儿别钻空子,不然被邓布利多发现我俩都完了——我一边匆匆往宿舍赶一边祈祷,同时深恨霍格沃茨反幻影移形——不我一点都不想拥有霍格沃茨人心不足蛇吞象——我才不会抱怨斯莱特林宿舍远呢,我更习惯从别人身上找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