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隔了好一阵子,纪昀文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何立夏的目光。他回过神,眼里挂着疑惑,显然刚才的讨论他一个字儿也没听进耳朵里。
“饿了快一下午,你想吃什么?”何立夏也不急,慢悠悠地问着。
“随便什么都......”何立夏的眼神似乎示意着要他好好回答,敷衍的话到嘴边,很快就被收了回去,“那就面条吧。”
“也成。”听到具体的回答,何立夏满意地小幅度点点头,“反正她家味儿一直都很稳定,也量大管饱。”
“可老吃那一家也不是这么个事儿啊。”胡星峰又提出异议,“前段时间一直和你们去那家店,我做梦都在甩着面条跳大绳了!”
何立夏略感新奇地挑挑眉:“哟,那你还挺灵活,能憋着跳一晚上还不带喘气儿的。”
胡星峰挠挠后脑勺嘿嘿地乐着:“梦里头又不用真费劲儿......我是真饿了,得寻点实在的犒劳犒劳自己。”
“哦。那你快去吧。”何立夏步子往旁边一挪,胡星峰整个人就光秃秃地暴露在了细雨中。
“哎——”胡星峰拿手遮着头,“身上还套着你衣服呢!”
“横竖都要洗的。”何立夏慵懒地垂下眼睑,“也不差这一会儿。”
“你无情。”胡星峰话语悻悻。
何立夏也不接这茬,带着纪昀文麻溜地转身就走:“有情那就不叫兄弟了。”
面馆的老板娘对纪昀文的面孔已经十分熟悉,且因为他每次来要的口味都一样,印象也就愈发深刻了。
“啊,小文同学来了啊。”老板娘依旧热情地对着两人打招呼。
“嗯,姨,我们又来了。”何立夏礼貌地回着。
纪昀文点点头,还未来得及开口,老板娘就抢先问道:“还是老样子吧。”
纪昀文还是接着点头,等到老板娘进了厨房,他才慢悠悠地想起来应当寻个地儿坐下。
即使这个时当,何立夏也仍旧没有催促纪昀文,他只是安静地站在纪昀文身边,等到他什么时候拉椅子坐下,他才跟着动起来。
“憋半天了,我先问一嘴啊,你还好吗?”何立夏终于开口问道。
纪昀文点点头。
何立夏有些忍俊不禁,抬手敲了一下纪昀文的脑门瓜子,手指关节在上边弹出特响一声。
“唔......很疼的。”纪昀文板正的五官顿时扭曲在一起,嘴里也不满地嘟囔着。
“我发现你从山下回来就特焉巴。”何立夏精准吐槽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颈椎上装弹簧了呢,一个劲儿地只顾着点头。”
“没有弹簧。”纪昀文懒洋洋地回应着。
“哎......还有,你那背,”何立夏手掌拍上纪昀文的背,“也别老驮着,显得特没精气神儿,也对颈椎不好......难不成你真想搁上边安弹簧啊?”
“我乐意。”纪昀文熟练地搬出公式来应付何立夏的絮叨。
老板娘把面端了上来,何立夏才肯消停一阵,他接过面条,推到纪昀文前面:“天忒冷,吃点热乎的暖暖身子。”
“暂时没胃口,你先吃吧。”纪昀文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
“还惦记下午那事儿呢,还是说刚才搬尸体下来的时候,你又瞄着了。”何立夏耐了一下午,早饿了,纪昀文的面条晾在一旁,他把肉夹到纪昀文的碗里,然后才大口吃着自己的那份面条。
“不算惦记。”纪昀文把手贴在碗壁,温热的感觉让他稍微回神,“感觉还是被吓到了,草一掀开,就见一个人正挂树上,死死地盯着你——唔”
“我知道。”何立夏把碗里的鸡蛋夹着塞到纪昀文嘴里,“我知道的,这事儿换谁都能被吓一跳。人警察过去的时候不也被吓住了么,只是每个人的缓冲速度不同罢了。”
“你也被吓住了么?”纪昀文把鸡蛋吞进嘴里,话语囫囵着。
“有一点,但不多,毕竟我消化得比较快。”说罢,何立夏收回筷子,重新伸出双手,在半空中由犹豫了一瞬,旋即捂上纪昀文的双颊。
纪昀文没有防备,双唇被挤得嘟起,他说不出话来,就开始忽闪着眼睛。
何立夏抿嘴笑笑,说道:“你的脸都僵成白皮面面了,用来包饺子,保准馅儿煮不熟的厚度,我给你暖暖。”
“别扭......”纪昀文拍开何立夏的手,嫌弃地搓搓脸,不过同他手上动作折腾了一番,总归是不那么萎靡不振了,“哪有男的会对另一个男的做这些动作。”
“嘿,我都没介意,你还嫌弃上了。”话语间,何立夏的手从胸口一直摸到屁股兜处。
“你干嘛?”纪昀文捧着碗,腿往地上一蹬,默默远离了何立夏,“饭馆里扣屁股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我没有!”何立夏立马把手从屁兜里掏了出来,左顾右盼着,“你别乱造谣啊......我就是掏纸巾。”
“我兜里好像有。”纪昀文回到原座位,手伸衣兜里掏着,不过没见纸巾出来,而是扯出了一个蓝色塑料袋儿。
“啧啧啧,这么讲究。”何立夏瞠目,“老人家用袋儿装手机我还能理解,但你也不至于几团揉得皱巴的纸也要兜起来吧。 ”
“你能消停会儿么......”纪昀文无语叹气,“你掉的雨衣片子,我顺手给捡起来的。”
“但我们穿的雨衣不是这个色儿啊。”何立夏摸摸衣兜,里面还夹着一片树枝扯下来的雨衣片子,他拿出来与纪昀文手上的作着对比——迥然不同的两种色调。
然而现在不是应该纠结为什么他们两个会以一种奇怪的默契而做出把雨衣片子同时揣兜里的奇葩行为的时候。
而是应该疑惑为什么此时会出现一个他从未见到过的蓝色塑料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