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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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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轮胶碾压灰色石子,带着骨骼咯吱疏散的闷响。何立夏发出一声闷着的鼻音,说道:“就是前几天你见着的那人,该是昨夜里疾病突发,没撑过去。”

死亡无论如何终归会变成一件严肃的事。

何立夏简短地陈述了昨夜的情况,短暂地缄默一瞬,而后便幡然回神似的叹了口气,把那股压抑的气氛甩到了车后。

“毕竟世事无常......我不想想这么多,还有你——”何立夏扭着身子,特意拉长了语调,“也别整天搁后头想些有的没的,不然夜里还得做噩梦。”

纪昀文扯着嘴角,“你又知道了?”

何立夏回过头,说得一脸自豪,“我当然知道。”

“只是说好了带你去看看人家一番的,没想到......”何立夏轻叹一口气。

“说不定人还嫌我烦呢。”纪昀文说,“毕竟我和他也不认识,冒然去的话,显得好奇怪。”

“不奇怪。”何立夏回头看了纪昀文一眼,笑笑,“人赵叔人可好着,我们这群小孩儿,以前总爱撅屁股在地上斗蛐蛐儿,他就会给我们小孩儿分些水果和饼干。后边他开始生病了,不是在医院就是搁屋里躺着,我们同他搭话的时间也就变少了,我带你去看的话,没所谓的。”

纪昀文正想感动之时,何立夏又多嘴地补充道:“毕竟哥魅力这么大。”

纪昀文顿时无语,只能缩着头闭起眼睛。

平日里,纪昀文并没有特意与何立夏约着一同回家。因为走的路都是同一条,脚步走得有时快点,或是慢点,大部分时间也都能遇上那阵敲得过分嘈杂的车铃声。

这时候,纪昀文并不回头。尽管不往后头望去,他依旧能感受到一双黑里闪着光点的眼睛,不厌其烦且长久地沉滞在自己的背影里。

直到他愿意假装后知后觉才发现般迟钝地回头,嘴里唤道:“何立夏。”

然后何立夏便咧起嘴角,应着:“唉,在呢。”

“我们可真是心有灵犀。”何立夏的眼睛弯了起来,他稍微加快速度,把车熟练地停靠在纪昀文斜前方,“每次上下学总能遇到一起。”

“路就这么一条。”纪昀文回道,他坐上后座,“总会不可避免地遇到的。”

“听你这语气,跟苦瓜张嘴说话似的,还怪不乐意的。”

纪昀文不搭话,何立夏也不觉着尴尬,沉寂过头,又会开着新一轮的话头。

“对了,按照我们这边的习俗,周围住得近的邻居,平日里关系还不错的,赵家的那趟丧席必定是要去的,到时候你去吗?”

“我?应该不去。”纪昀文摇摇头,他没有什么能够去的必要理由,且一想到饭桌的旁边架着封盖了的棺材,脸色已然褪得跟白面皮皮一样,舌头往外舔一圈就顶饱了。

“既然你不去吃饭的话......”何立夏微微一笑,“那就帮我搭把手吧,正好还缺几个人手。”

纪昀文蹙眉不解:“什么意思?”

“到日子你就知道了。”

又是好一阵的低头沉思,刹那间,纪昀文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兀地抬起头,脸色刷一下地泛了白。

“何立夏......你最好不要,也一定不可能,是让我和你一块去抬棺材。”

“那不至于,更何况我们也没有资格。”何立夏坦白道,“其实就是想让你帮忙布置一下桌子。门前的空地就这么大,只够塞一头牛的面积。村里交情还不错的人家,近地远地的亲戚,零零散散加起来也有不少人。到时候肯定要借用到你叔家的空地,你搭把手帮忙布置一下,应该没所谓吧?”

闻言,纪昀文绷着白的脸色这才恢复如常,他掐了一下何立夏的背,“这没问题。”

按照白虎村里固有的习俗,丧事一般都做七天,等到头七过了,棺材才会下葬。

赵家的房子建在小巷里,所以预备的花圈以及纸糊的物件都存放在了老坟坡旁边。纸糊物件的边上,一堆土里立了一根柳条,上面挂了簇红绿相间的纸条飘带。风吹时,它们就同染了色的蜈蚣腿一般窸窸窣窣地抖动起来。

“那是什么?”纪昀文出声问道。

何立夏顺着纪昀文的目光看去,解释道:“那叫引灵幡,也是一种丧葬用品,说是用来招魂的。”

闻言,纪昀文下意识地往外挪了步子,何立夏见状,轻笑一瞬:“我的意思是,它不是用来留住魂魄的,而是作一种指引,带着飘魂随□□去它该去的地方,你没必要这么害怕的。”

“我没害怕。”纪昀文嘴硬道,步子却还是战战兢兢地挪着,“我以前也见过这些玩意儿,但它们大都是白色的。”

“引灵幡也有讲究的。”何立夏耐心解释道,“死者有子女,至少不是绝户的话,就用白幡,死者有孙子或孙女,那就用红绿相间的布条组成的花幡,但如果死者已经有了重孙,这时候也算得上寿正终寝,就用红幡。如你所见,赵老爷子家里有两个蹦豆子一样的小毛孩儿,多少有点福气,就用了花幡。”

纪昀文了然地点了点头,这些讲究他以前还真没了解过,只是单纯地觉得以死者有关的任何部件,仿佛都自发地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寒气,令他恍然而怯懦于靠近。

“喏,你看。”何立夏指头瞄向引灵幡中间的黑色毛笔字上,“能认清那上边写了啥么?”

纪昀文眯眼望去,口中呢喃着:“世故显考赵公讳名德明之引魂幡……是这样没错吧?”

“嗯哼。”何立夏一手揪着车把往前推,一手习惯性地枕在脑后,“这就是引灵幡的写法,就和标签的作用一样,专用来告诉那些人或者那些魂,这是赵老爷子的灵幡。但也挂不了几天,头七一过,就由赵家长子打着灵幡出殡了。”

“为什么会这么写?”纪昀文问道。

何立夏笑道,“怎么。这会儿不害怕了?”

纪昀文撇撇嘴,“本来是害怕的,但听了它们的缘由后,似乎……也没那么害怕了。”

“变脸还挺快……”何立夏嘟囔了一瞬,继而道,“其实就是依据死者的岁数和性别来写的,然后再遵循生旺死绝的轮回,最后一个字占上‘生’就好。

“为什么?”纪昀文照例追问着。

何立夏的耐心终于告罄,搭在后脑勺的手可劲儿搓着头发,“啧,我哪知道这么多为什么,这些也都是社区旁边那花圈店伙计告诉我的。”

“哦。”纪昀文话语悻悻,“我还寻思你怎么懂这么多。”

何立夏只当纪昀文是在夸他,自豪地龇了龇牙,“那是,我是谁啊。”

纪昀文当作哄小孩,面无表情地说着过分违心的话:“你是何立夏,好棒棒哦。”

“我可算是听出来了。”何立夏的手捏上纪昀文的后脖颈,“你这话专损我呢吧。”

“唔……痒。”纪昀文一面憋笑,一面往后缩着身子,“我真没那意思。”

“我不信。”何立夏依旧箍着纪昀文不肯撒手,已经走到了分叉口,他才不得不把手给拿开,“走了,到时候见。”

何立夏走得利索,纪昀文慢了半晌,才想起来,其实不是明天见,待会儿还得再见面,毕竟他还在蹭何立夏的房间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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