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说,真的谢谢你……送我到医院。”纪昀文也不知道自己在矫情个什么劲儿,好好的开场搞得跟告白场面的预告似的。
“啊,没事,没事,大家都是同学嘛。”纪昀文忽然显得这么大方,何立夏忽然就开始别扭了,早上的那边不悦早被他抛脑后去了。
纪昀文自然知道早上的那场矛盾是自己理亏,他算不上什么好脾气的人,尤其还是胃正难受着的时候。分明是被自个儿照顾不好自己的身体,还找不到路的窝囊劲儿给气到了,正无处发泄,恰好何立夏走了过来向他伸出了援手,那时的他倒想有人来揍他一顿才好,好似爽快地打一架,自己才能好受些。
可是,没有。
何立夏没有动手,一些都不是他想当然的模样。
现在坐在他眼前的何立夏亦是如此。对身边人的标签化式的认知方式,也在慢慢坍塌,他忽然开始对这个男孩产生了想要主动去了解的心情,那个上午还是身板站得板直,只斜眼抛给自己冷漠余光,此时却因为自己矛盾后的感谢抓耳挠腮起来的少年。
“我想,我也许得向你道歉。”
何立夏停下手中的小动作,疑惑地啊了一声。
纪昀文对道歉倒是异常地得心应手,“关于早上那件那事,自己的老爸半路跑了,扔下他那无能的儿子独自留在这,怀着这样一份心情努力地适应着陌生的环境,难免会觉得周围之人是因为单纯地觉得我可怜,才会胡乱地发脾气的……”
“不是,你想哪去了——”何立夏的音量忽然提高,把路过的护士吓了一跳。
“额,我,我的意思是,就之前那几次帮你,我没想太多。”何立夏的手又开始闲不住地摩挲着脖颈,词语跟铁块似的,嘴里直滚动,烫得蹦出来的话支支吾吾的,“啧,就那啥,单纯想帮而已,哪来你说的那些歪七绕八的可怜意味,当然,也没有存心的捉弄,就是想帮就帮了……”
发觉他自己话说得结结巴巴。俨然透露出了紧张的意味,手便往头发上薅去,自个儿莫名其妙地怒了起来,“哎!反正就是这样子!”
没有过多地打听自己和老爸的矛盾,心思还挺细的,也难怪自己早上拒绝他的时候,他能这么生气了,说不定,还有些委屈吧……
想到这么高大个儿还会冷着脸委屈,纪昀文便有些忍俊不禁。
“你笑什么呢?”纪昀文一笑,何立夏瞬间就没了那拘谨劲儿,也跟着一块笑了起来。
“也许是误会解开了?”纪昀文露出了轻松的表情,“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这不还没打成么?”何立夏直着的身子驼了下去,“怎么,还想约一架?”
“不了,我这小身板估计都不够挡你一拳的。”纪昀文说这捏了捏自己的胳膊,宽松的布料立马就缩了起来,是显而易见的瘦胳膊。
“那我待会儿带你去吃点东西?”何立夏也跟着往纪昀文胳膊上捏了捏,“确实没几两肉,平日里没好好吃饭吧,刚人医生都说了,你那是低血糖晕倒的。”
“今早走得急,没来得及吃早餐而已。”
何立夏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差不多到了最后一节课的上课点,他也就不急着回去了,只询问纪昀文的意见,“送你来医院的事儿我已经跟老肖打过招呼了,反正这个点也快下课了,你是想回学校,还是和我去吃点东西?”
纪昀文早就饿得眼冒金星了,巴不得赶紧去吃饭,连连点了好几下头。
何立夏带他去吃了一家他声称味道最好的一家牛肉面馆,价格实惠,份量也足。
那家牛肉面馆夹在一家点心店和一家服装店之间,店内不是很大,所以外边也支了一些桌子,或许是因为还没到饭点,这时候几乎也没什么客人,他们就选了里屋的位子坐下。
屋内有些闷热,因为只有他俩在,老板就没急着开风扇。何立夏脱了外套,两条手臂光溜溜地敞露在外边,小麦色的手臂上挂着的几道破皮的红痕分外显眼。
纪昀文忽然有些心虚,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略微有点长度,于是心更虚了。
“那个,你的手……”纪昀文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那处红痕迹。
“就早上你推我的时候抓的。”何立夏耸耸鼻子,故作委屈道,“爪牙还挺锋利的,可疼了。得亏我耐力好,才能忍住不揍你。”
“当时我以为你凑近是要揍我来着,所以下手重了点……”
何立夏先是瞪大眼睛愣怔一瞬,而后笑道:“我当时其实是想拿你书包来着,想着书包进车框,你就没法不跟我一块走了。我真不至于对一个手无束鸡之力的人动手,尤其是你这种光站着就能自个儿往地倒的人,那不纯碰瓷么?”
纪昀文轻哼了一声,很有骨气地说道:“我不至于做碰瓷这么掉价的事儿。这顿我付钱吧,算是那几道痕的道歉。”
“行啊。”何立夏挺乐意地把身子后仰,依靠住椅子。
食物味道出乎意料的好,他的心情也是。唯一不够美妙的是,纪昀文吃完面伴着满足的叹喟摸向衣兜时,才发现自己没带钱。
“看我干嘛?”何立夏疑惑,目光顺着他的视线落到自己装着钱的衣兜上,“你……出门吃饭不会没带钱吧?”
“借我点钱,我明天还你。”纪昀文眼睛转了一轱辘,又补充道:“这顿当然也还算我请客。”
何立夏再次不可思议地撇撇嘴,冲他比着大拇指,“得,你是这个。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拿着别人的钱来请别人的客,没见过人能磕碜到这地步的。”
何立夏嘴里叽里咕噜地吐槽着,纪昀文以为他是不想借自己,心里便开始盘算着该如何用体面,哦,不,应该说是具有说服力的语言让老板同意赊账。
但其实何立夏就是个嘴里不一的人,面上显着不耐,可心里以及手里可都是勤快着把钱数了出来。
他倒也大方,借给了纪昀文一张五十元整的钱。付完吃面的钱,还有富余,纪昀文打算用剩下的钱去对面的超市买点面包作早餐。何立夏出了面馆就不跟他一块走了,小地方,就这么一条还算热闹的街,走几步路就能遇上熟人。
这附近有一家台球馆,人缘看起来还不错的何立夏在路上没走几步路就被几个男生勾肩搭背着打台球去了。
出了超市,纪昀文拎着一袋子的面包直接就回刘燕家了,也没想着再回学校一趟拎个书包啥的,一时的洒脱,导致他第二天去到学校的第一件事就是补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