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
屋外的一声水桶摔落地的声音让屋内床上躺着的人睁开了眼。
看到些许晨光从纸窗透进来,估摸一下时间,大约还不到卯时的样子。
杨翼闭了闭眼,给自己做个心理建设,最终还是挣扎着起来,昨晚被噩梦惊醒后他一直没睡好,原本想着趁师父与师兄不在睡个懒觉,可这下明显是睡不成了。
揉搓着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下,推开屋门懒洋洋道:“桶放那里吧,你这点力气就别折腾了。”
“师兄醒了?”
小道士力气还不足,自己辛苦打来的水就这么洒了,正懊恼着呢。
“能不醒嘛。”一边打哈欠一边把木桶拎手里,“不是说过不可以一个人去打水吗,又瞎逞能。”
道观取水要去几百米之外的山涧,那里湿滑,小道士以前溺过水,所以道观里从来不许他独自一人去水边。
“师兄,我早就不怕水了。”小道士不服气的小声嘟囔,只不过语气却带着心虚,其实还是有一点点怕的。
果然,小师弟依旧没有半点自知之明,杨翼在心里默默吐槽。
这小家伙儿待在水边是不怕,可学个凫水就跟要命一样,进去了就吱哇乱叫跟杀猪一般。
山涧周边全是青苔滑石,大人不注意都容易滑下去,何况这半大孩子,之前大师兄想尽办法教小师弟学凫水,可惜终归是徒劳。
不过小朋友爱劳动,他这二师兄也不能打击积极性。
“你既然不怕水了,那就跟我一起挑水浇菜,等天气再暖和些就跟我学凫水吧。”
听到又让自己学凫水,小道士脸上憨笑瞬间凝固。
那还是不用了吧,他还是喜欢干燥的环境。
道观清苦,每日大家都得干活,除了那半亩菜园子是师徒四人一起打理,另外的工作基本上分工明确。
师傅负责采药卖钱以维持他们道观日常开销,大师兄负责挑水劈柴外加带两个师弟诵经习武,小师弟负责洒扫和喂鸡。
至于杨翼?
他是道观里做饭手艺唯一合格的厨子,整个厨房都是他的地盘儿。
今日是上巳节,山下有祝祷的活动,师父和大师兄扶风昨日便被请下山当主持者,也算是半山道观为数不多的“正经业务”来源。
道观后面有两亩地,那是早年师父上山后开出来的,平日是三个徒弟共同照料,但这两天大师兄不在,就得由他们哥俩照应。
伺候完菜园子其实也不过辰时两刻,完全不耽误准备做早饭,虽然平日里早饭要比今天早一些吃,可谁让今天道观就他和小道士两个呢。
真不怪他这个厨子不尽责。
说来也是奇怪,他这个身体应该算大家出身,却有一手不亚于杨翼这个社畜的好厨艺,他穿过来前就是这道观的大厨了。
小米粥加蒸饼是他们道观日常主食,菜肴是一碟杨翼自己腌制的野菜芽,一次性腌好三日的量,这样他每天早上可以多睡一刻钟。
杨翼从来不觉得这是偷懒,他只是在合理规划时间从而提高效率。
至于今早为什么又给自己和小道士一人加了个煮鸡蛋,杨翼表示他和小道士都在长身体,需要好好补补,绝对不是嘴馋!
他们道观里承的是正一道统,虽然允许沾荤腥但却不可随意杀生,因而平日吃肉都是从山下农户换,换句话说观里吃肉次数都是有数的。
杨翼大致上不认为自己是个正经道士,所以杀鸡宰鱼这种事他并不受约束。
但再怎么样毕竟是住在道观里,三清祖师在上,偶尔去野外打个野兔子带着小道士偷吃可以,但在道观里做饭还是得守规矩。
不然一旦被师父发现,那就是一顿好揍。
春日深山气候还不是很暖,菜园子里没什么菜长全,这各种野菜便是饭桌常备菜品,今日的鸡蛋算是好菜。
看着小道士吃鸡蛋时那一小口一小口珍惜的模样,心里直叹气,想当初他那个烧包爹带他回老家“忆苦思甜”过暑假的记忆也没过得这么清苦。
是的,杨翼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他是个“外来户”。
穿过来之前,杨翼工作体面,小有资产,虽说父母已经去世,可他原来的生活对比现在的那真是安逸又舒服,是个人都接受不了这种巨大落差。
对于自己为什么一觉醒来换了时空,最开始那一段日子杨翼当然是不想认命的,可他尝试过各种办法依旧没找到“回去”的正确办法。
最终在把自己这个身体折腾病了五次,骨折一回,他终于明白自己大约是回不去了。
既然回不去,本着“好死不如赖活着”的想法,杨翼自然不会继续瞎折腾自己,然后他的心思从“回家”慢慢转变为“生存”。
很显然,在现代社会的工作技能并不能在古代生活提供太大帮助,他一个文科生也学不了那些小说大佬们在古代搞发明创造的伟大创举。
大学学得法律,读书时除了背法条比较厉害,他也没什么值得吹嘘的特长。
然而在这个封建社会,学了一堆现代法律的人能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