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什么?你当他是什么好人?”一人大约是为了彰显自己与众不同的见解,轻嗤一声道:“你以为他是来做好人好事的?你忘了是谁害他害到这么惨?他这明显就是回来报仇的!”
“这么一说有道理啊,他的真正目的其实是找谢成今报仇吧,只是顺便为名除害了而已。”
沈长渊闻言,脚步微顿,面色阴沉了下去。
那群人却没察觉,还在自顾自说着。
“要我说,这个顾延也是个狠角色!青涟山,那可是他长大的地方,可是他老家啊!为了报仇,他直接下这么狠的手,把整座山都炸了!”
“而且就算当年他真的是被谢成今陷害,才输了那场大战,那后来总该是他自己主动去了魔界吧?谢成今又不可能绑着他!”
“是挺没良心的,他也真下得去手!这下青涟山没了,他倒好,拍拍屁股说不定就又回魔界了,原先青涟山的那些弟子可就惨喽……”
话音未落,面前桌案被人一掌掀翻,瞬间杯盘碎裂,饭菜洒了一地。
众人未及反应,已经被面目阴沉的沈长渊揪住了衣领。
这些人不过是普通百姓,并非玄门修士,根本不认得沈长渊,这下也不知是得罪了什么人,一时惶然。
便听沈长渊冷冷道:“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这般情形,他们便是不知道沈长渊是谁,也知道自己恐怕是得罪了某个钦慕顾延的人,才会听不得他们说这种话,连连讨饶。
“仙长饶命,仙长饶命啊!我们只是闲谈,随口胡说,都是胡说的!”
“是啊,我们胡说八道,没想冒犯仙长啊!”
沈长渊却依旧不肯放过他们,眼神冷得骇人:“你们以为他这般做是为了什么!若继续放任谢成今在修真界害人,你们以为死的会是什么样的人?只会是你们这种无人在意,死了也不会有人发现的家伙!”
“他根本没有把谢成今那种人放在眼里,何来报仇一说!他分明那么不舍,那么心疼,却还是亲手毁掉了自己长大的地方,全都是为了你们!你们……你们……”
他这模样实在吓人,大堂中客人跑了大半,掌柜在一旁战战兢兢,根本不敢上前。
这些人快被沈长渊吓傻了,哆哆嗦嗦解释道:“我们真的只是胡说,只是闲谈,随口胡说啊!”
“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还有,”沈长渊冷冷补充道:“他不会再去魔界。他从未做过有愧于修真界之事,如今污名洗清,沉冤得雪,为何要去魔界?”
众人哪里有不应的,忙点头道:“是是是,顾仙师不会再回魔界了,方才我们全都是胡说八道!”
“我们只是看到了顾仙师他往界渊方向去,这才这般胡说!”
沈长渊闻言,微微一顿:“你……说什么?”
那人快被吓死了,哭丧着脸道:“我们……我们都是胡说,顾仙师他不会再去魔界了!”
沈长渊狠狠扯过了那人衣领:“我是说你刚刚说你看到了什么!”
那人发出一声呜咽,拖着长长的哭腔道:“就……看到顾仙师和……和一个一身白衣的仙长一起……一起出门,往……往那边去了,那边……好像就是界渊的方向……”
沈长渊极快地眨了一下眼,松开了手。
那人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忙解释道:“只……只是往那个方向而已,那边除了界渊,还有很多其他地方!顾仙师他肯定只是想去别的地方,肯定不是去魔界,肯定不是!”
后面这人又说了什么,沈长渊已经听不清了。
他只觉耳中一片嗡鸣,似乎瞬间明白了一切。
为什么分明他们就可以解决的事情,一定要让毂梁川参与,为什么他昨夜,会睡得那么沉。
顾延又是这样,就像数年前他前往界渊的那一天一样,用几乎同样的方法,想要丢下他。
沈长渊只觉浑身冰冷一片,双手忍不住颤抖。
方才闲聊的那几人小心翼翼看着他:“仙长?您……”
下一瞬,沈长渊的身影却已经消失,直奔界渊而去。
***
与此同时,界渊一旁的临界山巅,一处小亭中。
桌案上放了四个酒盅,只有顾延面前的酒盅依旧盛着满满一杯酒。
他一口也没有动。
毂梁奕和毂梁研看着伏在桌案上沉睡不醒的毂梁川,彼此十分一言难尽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家小叔素来不胜酒力,寻常情况下这一点是没人会知道的,因为他自有一身傲气,从来也不喝别人敬的酒。
他不喝,便也没有人敢敬他。
顾延轻笑一声,道:“这么多年了,你们小叔怎么也不知道练练酒量,怎得还是个一杯倒。我还以为,多少会费些功夫呢。”
没办法,不这样的话根本摆脱不了毂梁川。
他与沈长渊不同。沈长渊到底年纪小,吃顾延连哄带骗的那一套,毂梁川却不行。
从数年前,顾延的许多把戏在他面前就不顶用,且他根本不会理会顾延的那些胡说八道和撒泼打滚。
一旦毂梁川认定了要做什么事,根本不会管顾延是什么态度,只会强硬地执行。
就像他当年认定了顾延犯下大错,决定要用自己的方法让顾延付出代价后,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有给顾延任何商量的余地。
只强硬地将顾延关在了缘桐山中,想要“教好”他。
前些日子毂梁川说让他要每时每刻和自己待在一起,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故意闹脾气,但顾延知道,这是毂梁川在后怕。
因为被短暂关押的那段时间,有日夜间,顾延迷迷糊糊深陷梦中时,感觉到似乎有人站在他的床头,对他说了什么。
他分了一丝心神,听到那人说,如果我没有和你分隔两地,一切是不是就都不会发生。
毂梁川始终觉得,当年之事他有责任。
重来一次,他想要不错眼地盯着顾延,他以为这样,就能够避免同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毂梁奕无奈道:“顾前辈,您这样……小叔醒来,恐怕会很生气。”
毂梁研接话道:“小叔若当真生气,难保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无论您想做什么,还请您三思而后行。”
这二人一人一句,换着登场:“是啊。如今尘埃落定,真相大白,您的清白也已经找回,您何苦一定还要再回魔界去?”
他们实在不明白。
他们以为顾延此番来到修真界,如此声势浩大地证明了自己的清白,是想要回来的意思。
既如此,此刻这一切又是为什么?他到底想做什么?
顾延并没有要和他们解释什么的意思,轻笑道:“你们不会是打算拦我吧?”
毂梁氏兄妹自然知道自己的修为不是顾延的对手,不想做这种白费力气的事情,闻言连连摇头。
毂梁奕苦笑道:“我们只是非常担心。若小叔一觉醒来找不到您,第一波怒火怕是会撒在我们身上。”
顾延被他逗笑了:“怎会?你们小叔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们是他的亲侄儿,他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
他说着,便将毂梁川躺横放倒,在他身上细细簌簌乱摸起来。
毂梁奕与毂梁研见状,纷纷非常懂事地看天看地,移开了目光。
却听片刻后,顾延怒道:“他竟然没把青玉带在身上?!”
毂梁奕&毂梁研:“……不知道啊。”
顾延:“……”
顾延:“早知道就在客栈的时候将他放倒完事!费我这么大功夫!”
但眼下已经来不及重新再去找了。
他和魔尊约定的十日之期已到。若他不按时前往魔界,魔尊才是不知会做出什么。
他不是没想过不再回去。可……毂梁川找到的东西明明白白摆在那里。
这件事总得有人去做,而他已在魔界逗留数年,无论魔尊是出于什么心思,但总归……只有他去,才能确保自身暂时的安全。
虽然没有找到青玉,但既然是放在毂梁川这里的,总好过落入其他什么奇奇怪怪的人手中,倒也不着急一定得找到。
“算了,我先走一步。”顾延无奈起身,道:“等他醒来,你们记得劝他消消气。”
“还有,告诉他,这件事不是他的责任,当年那件事也不是。我从来都不怪他,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他说完,转身就走。
却听身后传来了沈长渊气喘吁吁的声音:“那我呢?”
“你要离开了,甚至连一声招呼都不同我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