毂梁川在那次挑战中最终落败,亲口承认了顾延榜首的位置。自此之后,他二人一个第一,一个第二,地位再无人可撼动。
因他二人皆在榜上名列前茅,二人之间的这个典故也被当作一段佳话,一度流传甚广,被各路写话本的书生编排出无数风流韵事来。
直到顾延叛逃魔界,被英杰榜除名,毂梁川自此变成了第一,再无人能够超越。
毂梁川不答顾延的话,只深深看着顾延。
他从来都是一个情绪不外露的人,此刻胸膛却微不可察地起伏着,眼眶竟然有些发红。
半晌,才沉声道:“你既是为人所害,当初为何不说?”
俨然已经收拾好了情绪,没有被旁人察觉丝毫端倪。
回想起当初事发后发生的种种,顾延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无奈道:“这不是形势所迫么。”
“形势所迫?”毂梁川冷笑一声,面上神情冰冷而坚硬:“好一个形势所迫。”
沈长渊始终死死盯着二人,不知为何天然便对这人充满敌意。
见他说完便转身像是想走,沉声道:“等等。毂梁前辈,烦请您将我师尊的青玉还给我。”
毂梁川像是才注意到始终站在顾延身边的沈长渊一般,一记眼刀冷冷扫来:“那是我打败谢成今所得,为何要给你?”
“因为那是我师尊的东西。”
毂梁川却冷笑一声:“你若有本事,自可来抢试试。”
这便是不打算还的意思了。
沈长渊沉下脸来:“原来毂梁前辈竟是这等蛮不讲理之人?”
眼看气氛愈发剑拔弩张,毂梁研忙恭恭敬敬上前见礼:“小叔,哥哥还有邢公子、林公子他们呢?”
几日前,顾延发现有人正在四下搜寻林昇的下落,决定设计引出谢成今的时候,便决定要向毂梁川求援,因此派了邢澜和林子崟前往缘桐山寻找毂梁川。
此地与缘桐山相距不远。为让毂梁川相信自他们,顾延特意向毂梁奕和毂梁研讨要了信物由邢澜带往缘桐山,同时以传讯玉符将此地种种尽数传递到毂梁川耳中。
按照顾延的计划,毂梁川在见到邢澜和林子崟后,会从他们手中得到信物与玉符,而后自己再设计引谢成今亲口说出真相。
以毂梁川的性格,得知真相必然不会袖手旁观。
只是若一切按照计划进行,那么此刻的毂梁川应该刚刚从缘桐山出发才是,不该这么快便到达现场。
所以方才顾延才会发问,问他为何来的这样快。
总算遇上个比沈长渊还要惜字如金的,毂梁川简单答道:“在后面。”
果然,话音落下不久,一旁才窜出三个气喘吁吁的人影,正是被甩下的三人。
三人早已通过玉符了解此地所发生的事情,如今眼见大家都没有受太重的伤,不由纷纷松一口气。
毂梁研小声问:“怎么回事?”
“别提了!”毂梁奕摆摆手:“说是让我接应小叔,可小叔抵达灵水镇后连我理都没理,直奔山上就过来了,我们三个只能赶紧在后面追。”
邢澜也将玉符丢还给毂梁奕和毂梁研:“这两个东西根本就没什么用。我们见到毂梁前辈后,才说了一句师尊有事相求,前辈就直接问我们他人在哪,然后就出门了,我俩险些都没追上。”
顾延没理会小辈们的窃窃私语,对毂梁川道:“事情经过想必你已清楚。如今事态严重,闲话日后再提。我是这样计划的,源鼎必须摧毁,所以咱们需要先循着谢成今的踪迹找到源鼎下落。”
说完,他看了看在一旁默默蔫头耷脑的林昇,道:“林员外与此事关系尚不可知,不如先将他关入你们毂梁氏的地牢,待摧毁源鼎后再考虑如何发落。”
“至于眼下……”他说着,又看了眼此地遍地狼藉,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青鸾身上,沉默片刻,竭力掩下了眼底一抹痛色:“青鸾已被炼制成灵鼎,它……”
说到这里,脑内忽地传来一阵刺痛。
顾延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没站稳。
沈长渊眉头一皱,上前便想要扶,却不料被毂梁川抢先了一步。
因方才二人在谈正事,沈长渊不便打扰,便强压下内心深处对毂梁川的敌意,静站在一旁听顾延的吩咐,反倒是毂梁川的位置离顾延更近一些。
也因此,他才能先沈长渊一步,竟直接将顾延打横抱起。
莫说是沈长渊,就连顾延自己都被他吓了一跳:“喂,你干什么?我刚刚就是晕了一下,快放开我!”
说着便挣扎着想要下来。
沈长渊眼底怒意也终于再也压抑不住,抬手搭在了腰侧鞭柄之上:“前辈这是做什么?还请将我的道侣放下。”
毂梁川微微一顿:“你什么?”
沈长渊一字一顿,咬牙切齿:“我的道侣。”
这原不是什么大事,可谁都没想到,为了这点小事,毂梁川竟直接降下威压来。
顾延方才被青玉影响,此刻尚且没有全然恢复,一时之间竟是被压制得半分也不能移动。
其余人更是不必说。毂梁川本就有足以和全盛时期的顾延抗衡的修为,此刻威压全放,所有人都在这样的威势下单膝跪倒在地,半分反抗余地也没有。
只有沈长渊咬牙强撑着与其对抗,一字一句道:“放下我道侣!”
可毂梁川却全然不将他放在眼中,只冷冷对毂梁氏兄妹吩咐道:“将此地之事处理好,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说完,便足尖轻点,抱着顾延飘然而去,只留下一片翻飞的衣袂。
沈长渊盯着毂梁川的背影,死死咬紧了牙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