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流霜已是强弩之末,为首那个魔将心知继续缠斗下去,他们怕也讨不到什么好处,恭恭敬敬捡起他掉在地上的左臂帮他接好,道:“宫主,不如我们……嗬……嗬嗬……”
众人一时之间俱是大惊,只见空流霜那只刚被接回身体的左手猛地作爪向前,直接刺穿了眼前魔将的咽喉,尖利嫣红的指甲从后颈刺出。
鲜血顺着指爪潺潺流下,将雪白衣袍染得殷红一片。
不等众人反应,空流霜利爪如风,不过瞬息功夫,眼前所有魔将已经尽数化作枯骨。
林昇这时也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震惊道:“他这是在做什么?这些不都是他自己的人吗?”
“他在疗伤。”顾延道。
魔修皆以血气为养,空流霜又是个嗜血之人。方才若不是得了沈长渊的血气,他早已无法继续支撑。
眼下既然已经穷途末路,按照空流霜的性格,几个长得不那么尽如人意的手下的性命自然是分文不值。
果然,吸收了手下的血气后,空流霜恢复不少,左臂比方才灵活不少,反转手腕活动了两下。
顾延手持玄风刃,冷冷注视着空流霜:“你还要负隅顽抗吗?”
他的右手落在顾延脚下,被顾延一脚踩得粉碎。
空流霜嫣然一笑,只剩一只手也毫不在意,五指作爪猛刺入一个手下的后颈,从那处一提,便将整根脊骨鲜血淋漓地提了出来。
顾延皱眉看着他,不知为何从这动作中感受到了一丝熟悉气息,像是在哪里见过。
他有些不确定,便没有动作,只凝眉看着空流霜。却见离开身体之后,那脊骨竟直接变作一把长剑。
顾延忽地扭头,摸了摸一旁沈长渊的脑袋:“上次你施展的荒斩,很得精髓,但还差了几分。”
“我再示范一次,这次你仔细看。”
说完,他身形一晃便已至空流霜面前。
空流霜甚至没有反应过来,正要提剑对抗,却见顾延竟收起了玄风刃。
他手中分明没有任何武器,只是缓缓抬手,周身寒气便像汇聚成一股无形的锋芒一般。
“顾延,你……”
空流霜眉尖狠狠一跳,仅一瞬息,已经意识到自己眼下的状态,根本不是顾延的对手,话未说完转身便想要逃跑。
然而顾延动作极快,身形瞬间暴起,如一抹残影般猛冲向前。
只单手一挥,周遭空气便发出了剧烈摩擦的尖鸣与撕裂声。
空流霜甚至来不及看清他的动作,便觉天地似乎都在自己眼前调转了方向,一整个天旋地转起来。
好半晌才总算意识到,似乎是他的脑袋被砍了下来。
在没有任何兵刃的情况下。
空流霜的身体摇晃两下,颓然倒地,在雪地上开出一朵艳红的花。
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识到真正的荒斩的威力,同时瞪大了眼睛。
不需要过多的准备,没有什么华丽招式,简单纯粹而强大。
顾延收势而立,垂目看向沈长渊:“荒斩,意为在手无寸铁的情况下,借天地之力为自己所用,核心在于自身与世界的连接。”
随着空流霜人头落地,迷阵总算被彻底破除,雪原世界在众人眼前土崩瓦解,他们终于回到了熟悉的灵水镇。
离开迷阵,天气总算恢复正常。冰川雪原化为乌有,磅礴大雨也消失无踪,一派阳光明媚。
只是方才在冰雪覆盖之下,沈长渊的伤口尚且不显得那么狰狞。如今温度回升,鲜血便开始潺潺涌出。
毕竟是被空流霜在肚子上掏了一个洞,这不是小伤。
沈长渊面色苍白,即便有方苓源源不断向他输送灵力,也依旧气息奄奄。
“长渊!”顾延关切上前,将沈长渊抱入怀中。
可他们灵流相克,他甚至不能替沈长渊输送灵流。
方苓蹙眉:“我先帮他止血。没有伤及灵丹,可以恢复,师兄不必太过担心。”
顾延自然知道。修士只要金丹无损,无论受到多重的伤,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修养最终都能痊愈。
可眼睁睁看着沈长渊被伤成这样,他怎么可能不揪心。
沈长渊闭了闭眼,眼底满是愤恨与不甘。
顾延素来心大,难得敏锐了一次,轻握了握沈长渊的手,温声道:“你做的很好。”
沈长渊咬着牙:“我输了。”
“那是因为他偷袭你。地眼之中你本就会受到压制,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好了。若非如此,他未必是你的对手。”
沈长渊睁眼看向顾延,苍白的双唇微微颤抖,像是想说什么,却始终没有开口。
顾延却像是知道他想说什么一般:“在你这般年纪时,我不及你。你早就足以和我并肩作战了。”
沈长渊睫毛微颤了颤,狠狠闭上了眼。明知这句“我不及你”有多大水分,却也还是忍不住鼻头阵阵发酸。
一行人出发时目的都是前来寻找青鸾,这么长时间过去青鸾没找到,反倒一个个灰头土脸,便只能暂且在灵水镇找了处客栈落脚修养。
顾延这张脸若是现世,太容易引起恐慌,便十分自觉地戴了一掌面具。
房中,方苓和林昇正忙着帮沈长渊疗伤。顾延帮不上什么忙,杵着又占地方,本想出去免得碍事,可沈长渊拉着他不肯松手,便只要坐在床头陪着沈长渊。
林昇实在有些看不过眼,但如今知道了顾延真实身份,又不是很敢多嘴,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一把把站在门口看戏的毂梁奕推出了门去:“帮不上忙的人能不能别在这挡道!”
顾延知道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轻笑一声对沈长渊道:“我又不走,就在门外。”
沈长渊此刻解了发冠,虚弱躺在床上,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衬得面色愈发唇红齿白。
他看向顾延,开口时有气无力:“你还要去魔界吗?”
顾延微微一愣,却没有回答。
一时间,空气静得可怕。
沈长渊仿佛从这阵沉默中得到了答案,声音脆弱得让人不忍卒闻:“带上我。”
方苓不赞同地看了顾延一眼,没有说话。
顾延拍拍沈长渊的手:“你先好好养伤,我会照顾你的。”
他一路溜达到了客栈小院里,心里纷杂烦乱得厉害,便靠坐在花坛边十分手欠地摘了朵菊花拿在手里祸害,一片一片揪人家的花瓣。
才摘没多久,便有一人从身后接近。巨大的阴影投在顾延身上,将他整个笼罩。
熟悉的气息袭来,顾延浑身一僵,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魔尊。”
顾延看向眼前之人,眼底带了几分半嘲不嘲的笑:“你怎么来了修真界?”
“右护法回去请罪,说找不到你了,我总得来看看发生了什么。”魔尊的声音沉稳而低沉,说话时语气中总像是带着笑意,让谁也听不出他的情绪。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轻轻抚摸上了顾延左肩,语气中满是温柔的关切意味:“怎么伤成了这样?”
顾延手一抖,只剩一半花瓣的菊花掉在花坛中,又摔掉了一片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