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沈长渊便出现了。
他一挥手,那女子虚影便消失了个无影无踪,只留下顾延一人诧异地看向突然出现的沈长渊:“长渊?你怎么在这?”
沈长渊冷哼一声:“打扰师尊了?”
梦境发展到这一步时,顾延还非常没有危机意识地产生了一丝好奇,没明白这怎么会是按照沈长渊心意发展的结果。
但紧接着,他便看到那臭小子直接将梦中的他按在桌上,抽去腰带,一圈一圈绕在手腕上推过了头顶,开始义正言辞地开始质问他,为什么要和别人如此亲近。
并且开始了一系列不可描述的拷问过程。
和某些话本里的情节一模一样。
眼睁睁看到自己的话本具象化的顾延本人:“……”
顾延自己都不知道,他还能发出这种婉转的声音,也不知道沈长渊这个梦的素材都是哪里来的。
眼看再要不阻止,这个梦就要发展向一个十分考验顾延柔韧度,而且极有可能对身体有害的方向,顾延只得现身打断这一场荒唐,企图把长渊往正道上引导。
这种时候再用狐妖身份出现恐怕不会有什么威慑力,顾延决定本人亲自现身。
反正本就是一场乱梦,里面出现什么发生什么,都不必讲求逻辑。
只一挥手,他便再度换上一身淡青色长袍,一双蓝绿异瞳带几分怒意凝视向前,无端增添几分威严。拂袖间,青玉串珠在腕甲上撞出一串叮咚脆响。
沈长渊对这声音显然是极其熟悉的,闻声当即浑身一震,停下了大逆不道的欺师灭祖行为,转身愣愣看向身后,像是恍惚间不明白为何会有两个顾延一般。
顾延虽大部分时候不着四六,但毕竟也是有头有脸的人,自被人尊称一句仙将后,甭管几分真假,至少当真端出了几分仙尊架子。
因此即便他素日里爱玩笑,一旦拉下脸时,依旧威势十足,能够镇住绝大部分人。
沈长渊极少见到如此神色严肃,眼含怒意的顾延,一时间也不免生出几分拘谨,老老实实垂手而立:“师尊。”
桌上那个不堪入目的顾延总算消失了。
真正的顾延冷冷看着沈长渊,声音亦是冰冷:“混账!你在做什么?”
沈长渊像是靠着一个梦境,再度变回了小时候不会说话的闷葫芦,梗着脖子和顾延对视。
这是他犯错时惯会出现的态度。心里清楚自己做错了,也知道怕是要挨罚,但就是闷不吭声不肯认错也不肯道歉,让人越看越来气。
两人就这么彼此僵持。
然后顾延就有点绷不住脸上的表情了。
因为,刚刚沈长渊被他打断的时候正在进行不可描述,因此此刻衣袍只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聊胜于无地勉强起了些遮挡作用罢了。
而且沈长渊不知道哪根筋搭错,在他如此冰冷愤怒的眼神注释下,居然还能一点一点,有了反应。
顾延:“……”
一码归一码,他的确对不起沈长渊,但这也不是这臭小子如此肖想他的理由!
该抽还是得抽!
左右也是在梦里,顾延为了不让沈长渊在这条弯路上走到黑,狠了狠心,一个巴掌扇了上去。
除了在魔界刑房的那一次,顾延从未打过沈长渊。
这回攒了好半晌力气,巴掌快落在沈长渊脸上时还是忍不住收了些力道,没忍心当真下狠手。
沈长渊微偏了偏脸,但他本就皮肤白皙,极易留痕,白皙面容上立即便浮现上鲜红的掌印。
然后……
臭小子的反应就更大了,红着眼睛上前一步,又唤了一声:“师尊。”
顾延:“你!”
气死!
刚刚那一下他就不应该心软!
他抬起巴掌,想要再来一下。
谁料刚举起手,手腕便被沈长渊猛地攥住了。那力道之大,一时间竟难以挣脱。
顾延皱眉,掌心凝起灵流,正纠结要不要当真动手时,一条长鞭已不知从何处窜出,将顾延捆了个结结实实。
而掌心那点将凝未凝的灵流,也就这样彻底消散了。
顾延这回是真被激上来了脾气:“混账东西!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这话该我问师尊才是。”沈长渊俯身而上,结结实实将人制住:“你如何能同一个魔女厮混?”
顾延气不打一处来:“我同谁厮混也与你无关!我喜欢那个女人,我当初就是为了她才前往魔界,你听明白没有!”
“师尊,你不要故意气我。”沈长渊黑沉沉的目光死死盯着顾延,语气冰冷森寒,让顾延甚至有一瞬的陌生:“你既说有这样一个人存在,那她叫做什么,是什么样的人?”
顾延:“……”
一时之间还真没想好,信口胡说又容易露陷,且顾延也不愿被一个毛头小子牵着鼻子走,便冷嘲道:“我有必要同你交代?你倒还有脸叫我师尊,你如今哪有半点尊师重道的模样!”
说来也是他自己给自己挖了坑。原本以他神识的修为不该如此轻易便被沈长渊制住,可惜他事先给这梦境定下了规则,一切按着沈长渊的心意发展。
沈长渊不希望他挣脱,他还真他娘就挣脱不了!
只听沈长渊道:“那便不叫。”
“反正……你从来也不曾承认过我。”
他低下头去,轻轻一吻落在了顾延眉心,而后是眉峰、鼻梁,一点一点往下。
那双手亦是肆无忌惮,半点也没有顾延刚才的心软。
这感觉实在是太诡异了,顾延无形的毛都炸了一身,偏还因梦境的限制无法挣脱。
为免再将迷阵中的体验再经历一次,他忙不迭从梦境中将自己的神魂抽了出来,慌不择路地逃回了现实。
漆黑一片的客栈卧房中,沈长渊依旧在熟睡,也不知接下来梦中场景会如何发展,但顾延已经不想再知道了。
他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床上的臭小子一眼,心情复杂地从窗口一跃而下,消失在了茫茫雨夜中。
沈长渊在黄粱咒的作用下睡了个昏天黑地,不知今夕何夕,不知过了多久才重又睁开眼。
他像是还深陷梦中一般,半晌才回神,向房中一扫,眉目立即变得冷凝——狐狸不见了。
黑暗中,沈长渊眼底出现了丝丝缕缕的红血丝,床栏咔嚓一声,在他掌下化作芥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