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情况下暴露身份可真是糟糕透顶,沈长渊估计真的会弄死他,偏他现在的状态还没办法还手。
那也是他活该了。
又是一鞭血肉淋漓,顾延总算如愿以偿闭上了眼睛,可那痛苦的喘息还是不绝于耳。
顾延痛苦地想,怎么就死犟着不肯出声呢。
只要沈长渊出声,他就能认出他来,就不会再下手了。
但从头到尾,沈长渊始终一声不吭。
魔尊很开心,像在欣赏什么美妙的歌剧,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你瞧,这就是我能给你的,修真界永远给不了你的东西——”
“生杀予夺的权力。”
不能一直被困在这里,总要想办法挣脱,顾延想。
沈长渊还在外面看着他。
他不愿意经历,沈长渊也未必愿意回想。
他得出去。
谁料就在这时,铁架上始终不肯发出声音的人却突然开了口:“他根本不需要这样的权力。”
那张面具忽地出现了一丝裂纹,旋即一点一点扩散开来。
咔擦一声,四分五裂掉落在地,露出了面具后少年沈长渊清秀的脸。
捆住他双腕的绳索突然崩裂,沈长渊带着满身伤痕一步步走向顾延和魔尊的方向。
“会享受这种事情的,只有你这种人。”
顾延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半晌说不出话。
……怎么会这样?
他尚未挣脱这段往事,那么事情便永远只会按照当年模样重演,一遍又一遍,直到将他困死其中。
可如今却出现了变数,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沈长渊也被困入同一段往事,并且成功挣脱了!
可是……他为什么会被困?
他也会因为这段往事而恐惧吗?
如果从一开始这场幻境就困住了他们两个人……
那岂不是说明,刚刚的那些痛苦,沈长渊又切身体会了一遍!
顾延心里蓦然一阵抽痛,像是方才的铁鞭尽数抽向了他的心底。
随着走下铁架,沈长渊瘦弱的躯体逐渐拉长伸展,身上的伤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等来到顾延面前,已然变作成年模样。
沈长渊既已挣脱,顾延便也无需再受挟制,恢复了自由行动的能力。
他垂下眸光,指尖微微有些发颤。
那魔尊不过是个幻象,只会按照既定的剧本言谈行动。如今出现变故,他便像个粗制滥造的傀儡人偶一样不知该如何反应,只一脸好奇地看着沈长渊。
顾延也突然反应过来,如果沈长渊也进入了这场幻境,那么他的身份就未必一定会暴露。
他可以假装自己只是幻境的一部分。等沈长渊出去,他可以谎称自己根本没有进来,一切都只是沈长渊一人的心魔。
于是他也学着魔尊一起,露出了那种一脸好奇的神情,傻愣愣看向沈长渊,像是在探究一个少年为什么突然便长大了。
然而对上沈长渊视线的那一瞬间,顾延却是心里一空。
因为在看到他装傻充愣的表情后,沈长渊竟仿佛松了一口气。
就好像……沈长渊并不希望自己进入这场幻境,并不希望以这样的方式戳穿他的身份。
就像他也不想让沈长渊再经历一次那样的痛苦一样。
其实既然已经克服恐惧,沈长渊完全可以马上让整个幻境都覆灭,但他没有。
他抬手,长鞭在掌中一闪,便张开全部倒刺将魔尊捆了起来。
如今幻境对沈长渊的限制便变得微弱,他稍一抽手,一片血雾横飞中,魔尊瞬间便灰飞烟灭。
顾延觉得,下一个大概就是他了。
现实中无法报仇,沈长渊大概是想在幻境中拿他们撒撒气。
然而,沈长渊却始终没有对他动手,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探究般问道:“师尊,知道被你折磨的人是我,你会痛苦吗?”
顾延愣愣看着沈长渊的眼睛。
时隔数年,他突然后知后觉地有了一个猜测。
当初沈长渊死咬牙关也不肯出声,会不会其实不是因为倔强,而是不想让自己知道,自己正在折磨的人是谁?
就让他以为自己只是在折磨一个不相干的人,这样事后也就不会那么痛苦愧疚,尽管那时候的沈长渊并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为此痛苦。
顾延突然便有些呼吸不畅,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重逢以来,他都做了什么?
他有些后悔蒙骗沈长渊了。
要么就这么承认自己的身份吧。不管沈长渊会是什么反应,不管沈长渊会有多生气,不管沈长渊会不会真的想弄死他。
这些都是他应该承受的。
然而就在这时,沈长渊却自嘲般笑了一声:“是啊,你只是一个幻象,根本回答不了我的问题。”
不是这样的。
顾延不想继续骗沈长渊了,他打算说出真相。
可谁料就在这时,沈长渊忽地上前一步,一把推在顾延的肩头,让他后背贴上了冰冷墙面。
顾延有些懵,不知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是因为什么,便见沈长渊整个人都覆上前来,将他禁锢在了自己的身.体与墙面之间。
成年后的沈长渊比顾延高出半个头去,这样的动作让顾延完全被笼罩在了阴影之下。
顾延不由皱眉,正打算质问,沈长渊便低下头,吻住了顾延双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