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少年沈长渊分明还在因为顾延多收了一个徒弟的事情和他置气,分明话都不愿意和他说,却在事发之后为了顾延站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那样内敛的一个人,会在听到旁人质疑顾延时和对方争辩,会为了维护顾延的名声而和修为远超过他的人大打出手,会在所有人都劝他不要抱有希望的情况下孤身一人寻找顾延。
并且最终,在顾延决定前往魔界的这一天在界渊找到了他。
梦境中,除了顾延本人这个外来入.侵者,一切都是沈长渊意识的延伸,包括眼前更年轻些的这个顾延。
这是沈长渊记忆中顾延的模样,也是他这些年来在内心反复描摹过无数次的模样。
他没了往常那副不着调的纨绔模样,满脸麻木,一双异瞳冰冷冷地看着眼前的沈长渊,漠然得让人心寒。
饶是顾延也有些顶不住,十分诧异自己居然也曾经露出过这种神情,脸拉得老长,难看到连他自己都看不下去。
偏偏他这副嘴脸,沈长渊却看不够似的,竟还想上前去拉年轻顾延的手。
顾延颇有几分往事不堪回首的尴尬,当然更重要的是他清楚地记得当年的自己对此是什么反应,不太想让往事重演一遍,便想拦住沈长渊。
可惜时间紧迫,顾延一时想不到什么好办法,只得现场表演平地摔,嘤咛一声就那么摔进了沈长渊怀里。
为了防止这小混蛋有可能接不住他,更可能压根不会伸手接他,顾延还非常主动地伸长双臂,直接将自己挂在了沈长渊脖子上。
然而不巧的是,他这一回预判错误。沈长渊伸了手,直接一把将他横抱了起来。
更不巧的是,顾延这一摔太突然,沈长渊没料到他会来这一出,接得不稳,于是下意识颠了一下,将他抱得更稳了一些。
顾延实在是第一次体会这种新鲜感受,猝不及防就被扬了起来,下落时嘴唇蹭过了沈长渊的脸颊。
顾延很诧异,看起来那么冷冰冰的一张脸,竟意外的火热,像磷石般摩梭出一阵火热的痒意,不轻不重地附着在唇边。
沈长渊也很诧异,那么不肯说人话的一张嘴,竟意外的柔软,像涂抹了脂膏的软玉顺着脸颊一路滑过。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沈长渊依旧保持着一张八风不动的冰山脸,但浑身僵硬,脸颊隐约透出一丝不明显的红意。
连顾延这么厚的脸皮,都有些顶不住,事先想好的台词此刻也说不出口了。
天地良心,虽然这几天他卯足了劲作妖,但纯粹就是为了恶心人,他对沈长渊真的没有什么不该有的非分之想。
他即便放在修士中算十分年轻的,那也要比沈长渊年长十五岁。
更何况沈长渊还是他看着从一个小崽子长成少年的,他又不是禽兽,怎么可能真对沈长渊有什么想法?
所以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让沈长渊就这么抱着他?
绝对不行,太诡异了。
让沈长渊把自己放下?
也不行,不符合他现在的角色设定。
思前想后,好像只有继续恶心沈长渊这条路可走。
沈长渊刚刚应该只是下意识抱住了他,只要被他恶心到,肯定会撒手。
于是他继续眨巴起眼睛来,故意凑到了沈长渊耳边,软声茶言茶语:“倌人对顾延这么好,那种情况下都还愿意相信他,他却那般对你,真不是个东西!人家就不会这样,只要你对我好一分,我一定千倍百倍还回来!”
沈长渊:“……”
顾延能很明显地感受到,沈长渊的手抖了一下,险些直接把他扔出去。
但却不知为何强行忍住了,眉尖不住抽动着看向怀中的顾延,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悦:“他对我不好?”
“是他把我从尸山血海里救出去;是他会为了我一句话三九寒天里跑遍大半个修真界去买一盒桂花糖;也是他,担心我第一次下山除妖没有经验,偷偷在我身后跟了大半个月。”
顾延:“……”
所以现在是什么意思?沈长渊他娘的到底想表达什么中心思想?
分明是这臭小子要先提起那些不愉快的旧事,他顺着这小子的意思说下去,臭小子反倒又不高兴了?
顾延是真的摸不准沈长渊现在到底在想什么。
年轻版顾延还拉着一张驴脸,安静站在一旁冷漠地注视着他们搂搂抱抱,现在转口就夸自己好像也不太合适,显得太墙头草。
于是顾延只能坚守阵地:“当初你是唯一一个信任他的人,为了他孤身一人追到魔界,结果他呢?反手就利用你的信任把你用药把你迷晕,然后交给了魔尊!这不算对你不好吗?”
沈长渊闻言,微微眯了眯眼。
顾延却没有察觉沈长渊的神情变化,继续喋喋不休:“你在魔尊手中可谓受尽折磨,他身为害你至此的罪魁祸首,不仅毫无愧疚之心,甚至亲自上手,帮魔尊一起折磨你!”
“你说,这叫什么行为?简直就是个混蛋!忒不是个东西!”
沈长渊始终沉默着。
半晌,才缓缓开口:“全天下都知道当初我因他而落入魔尊之手,可没有人知道其中细节,没有人知道他是用药迷晕了我,因为经历过这件事的只有我们两人。”
“所有人都以为我是被魔尊折磨,险些丢了性命,却没有人知道他也曾参与其中,亲自动手。”
“这些事情,我从未对任何人透露过只字片语,我相信他也不会有兴致把这种事当作谈资。至于另一个知道此事的魔尊……他自然更不可能去同旁人说些什么。”
“所以,你是怎么知道的?”
顾延:“……”
娘的,这些年他和沈长渊的小话本流传这么广泛,内容那么丰富,细节那么清晰,他还以为这些早不是秘密了!
怎么真实发生过的细节反而没流传到修真界吗!
沈长渊竭力克制着自己,面上依旧一片漠然,但手臂不慎露出的微许颤抖还是暴露了他的心绪。
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你到底……你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