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出遗迹时太仓促,她忘记拿走祭坛上自己带来的提灯。这是个不妙的消息,要是雪越来越大,她很有可能被困在这座山里……也许更保险的方法是先找个地方过夜。
艾因摸了摸身侧。自己今天穿的衣服不算多,武器却很充足。距离走出这座山还有一两个小时,在风雪中迷失方向可能是致命的。
她环顾四周,前方不远处,倒伏的冷杉在薄薄的雪堆里拱出黑色的脊背。
艾因走过去,树皮皲裂处渗出的树脂冻成琥珀色的泪滴。她拔出腿侧绑着的猎刀,刮开积雪,发现倒伏的冷杉根部,腐烂的树芯形成了一个不大的树洞。
一个还算不错的庇护所。
她用左手虎口卡住枝条基部,右手削砍冷杉树干上的枝条。断口处渗出琥珀色的树脂,在寒风中迅速凝固,形成半透明的钟乳石。
收集完材料,艾因开始清理树洞内的苔藓层,然后用削下的树枝和苇草搭建支撑架,直到三根手臂粗的云杉枝呈三角形架在树洞口。随后,她来到附近的雪松下方,跪在雪地里,将松针一把把拢进怀里。
咔嚓。
背后传来树枝折断的微弱声响。
艾因触电般警觉地回过头,一切都是沉默的,雪寂静地下。
兴许是积雪压断了枝条,或者是什么路过的小动物?只要不是山里的野兽,和那个令她痛苦的名字就好……
她松了一口气,抱着松针回到了临时庇护所。
……
帝斯已经在距离倒伏冷杉位置十几米远处的一颗云杉背后,目不转睛地盯了好几个小时。
大约四个小时前,他从遗迹跟随艾因留下的踪迹一路找过来,但逐渐变大的落雪掩盖了那些因匆忙而来不及复原的草径。
他在最后确定她走过的地方,用戒指做了追踪魔法。
还好,艾因看起来安然无恙。青年跪坐在雪中,静悄悄地扒着隆起的树根往外看。
没有冒险在雪夜下山,这很好。
雪落满了他浅灰色的头发和肩头,也落在青年的衣摆上。黑色的呢子大衣裹着他的背,像棵被积雪压弯的树。
可是帝斯一动不动,只是近乎贪婪地注视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掌根移动了一下,似乎压断了身下的枯枝,发出清脆的咔嚓声!他吓了一跳,急忙压低了身子……哪怕有幻术魔法在。艾因肯定不想见到他,他会吓到她的,青年伤心地想。
只要这样看着她就满足了。
艾因回头了。她似乎感到有点纳闷,抱起松针站了一会,然后转过身去。
三个小时后。
月光从云层背后露出来,照得地面银亮亮的。
庇护所的雪包上方,缓缓升腾着灰色的烟气,碰到冷空气就形成大片的白雾。艾因就蜷缩在松针与火焰构建的临时腔体里,用体温孵化着这个注定要在黎明消融的庇护所,大概已经睡着了。
风声突然变得温驯。
青年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背靠着庇护所,身体慢慢滑下。他把脑袋靠近雪包,直到掌心和脸颊都缱绻地贴在上面,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人类的体温。
吸血鬼小声呜咽着,嘴角噙着甜蜜的笑意,睫毛在颤抖……他的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只猫,但瞳孔却缩成针尖般大小,眼尾晕开的红像是被人用朱砂笔狠狠拖拽过。
眼泪挂在睫毛上,结成冰珠,每次眨眼都能听见细微的碎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