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斯在用小刀转着圈削苹果皮,然后把削好的部分切成1厘米左右的薄片。在他做这件事的时候,艾因就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动作干净,手看起来很稳,艾因好奇地猜测果皮会不会被削断。
“今晚吗?”
距离他们订完戒指已经过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艾因抽空大概地和父母说了这回事。尽管她之前透露过自己正在与人交往的消息,过了一段时间又选择搬出去和伴侣同居,但那时他们并没有多问,只是确认了一些安全问题和她居住的地址。不过既然涉及到订婚,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是的。”艾因说。
她和父母约好今晚在梧桐树街15号见面商量这件事。
“…我有点儿紧张。”
帝斯叹了口气。就在这时,他的动作顿了一下,断裂的果皮掉进了垃圾桶。
“放轻松,帝斯。”艾因笑了,“他们都是非常好的人,如果按照你设计好的身份还有条件,是不会过多干预我的选择的。”
“我知道,但是……”
“帝斯,您这么厉害,怎么会在这种事情上面慌里慌张的?”
“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喜欢我。”
青年低头看着自己切苹果的手,清甜的汁液流出来,沾染了指间和关节。
艾因把额头抵在扶着门框的手上,笑得直不起腰来。她觉得帝斯这幅惴惴的样子莫名可爱,即使他有一米九,还是个活了400多年的吸血鬼。
少了一个条件都不会这么好玩。她好笑地想。
“…艾因,我不知道怎么让别人喜欢。”他垂着脑袋,声音似乎有些低落,“如果听起来有些傲慢,那么我真的很抱歉。可这就是我担心的…虽然我在书里读过人类父母和孩子关系的描写,但是…我不知道那实际上是什么样的。我曾经告诉过您,我的母亲在我出生之后就去世了,而她的死因似乎有些问题,我父亲一直在忙着追查真相。他只在乎是否有合格的继承人,我没有见过他几面。
“我接受的教育里,只教会了我怎样去支配和命令他人。莫德里赫不需要别人的喜欢,只需要敬仰、恐惧和服从就够了……而他们自己就会主动把这两者混为一谈的。”
艾因的眼神变得柔软,她走了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
“帝斯……”
“因此这种感觉…对我来说,很陌生,也有些害怕,也许我会在不经意间伤到你的家人。”
帝斯似乎很享受伴侣的拥抱,这让他好受了些,扭头对着她笑了笑。他洗干净手,在煎锅中加入黄油,开始翻炒切好的苹果片。
“不会的。”
“为什么?”
“会担心自己的傲慢伤害别人,就说明您不可能是傲慢的。”艾因笑着说,把脸贴在他的背上。帝斯的腰部系了一条深棕色围裙,这格外突显他的身体线条,特别是当他笔直地站着或坐着的时候。
青年衣物上淡淡的香水味包围了她,艾因闭上了眼睛。谁也想象不到他不是一个局促的年轻人,而是一个吸血鬼公爵,是的,他是个被人类和吸血鬼共同畏惧的存在。
这种感觉很奇妙。
“……”
帝斯感受到了背后人类轻柔的呼吸和心跳,一股酥麻的电流顺着脊椎通往全身。他几乎没办法专心于手上的工作,握着铲子的手指微微用力。
忍耐是一件辛苦的事。和其他事情不同的是,习惯只能让它变得愈加困难。
特别是当坏心眼的小猫隔着衬衫开始摸他的腰和腹部时。
“艾…因。”
他们之间的空气以肉眼可以感受到的速度升温。帝斯是个严谨而负责的绅士,要求自己必须完成手上的工作,但此刻他连锅铲都有些握不住了。就在他要扔下厨具的前一秒,她调皮地松手跑开了。
青年难以置信地瞪着冰蓝色的眼睛,回头看着她。
艾因笑得异常狡黠:“我知道作为一个合格的烹饪者,你不会放弃你的锅子。”
帝斯咬住了嘴唇。
而后,他转过身去。就在艾因以为青年要继续做他的肉桂布丁苹果派时,帝斯右手一抹,厨台的火熄灭了。
脸色阴沉的吸血鬼公爵向她逼近过来,揪住艾因逃跑的后领子。
“我要亲到您求饶为止。”
“一个合格的烹饪者不会放置食物!”
“是的,您说的对。”
他露出了不妙的笑容,嘴角的牙齿尖尖的。
“?”
透过厨房的门,隐隐可以听见里面传来小声的抽泣和温柔的低语声,低沉又蛊惑。
……
傍晚,约定的时间到了。帝斯带着鲜花和香槟作为礼物,牵着艾因的手,来到了这栋房子门口。
他原本不该感到紧张。事实上,艾因并不知道,自己比她想象中对她的家人熟悉得多,甚至以其他面貌暗中接触过他们几次。她的父亲艾维是本地一家建筑企业的高级工程师,为人风趣幽默。当帝斯站在房子边的马路对面,默默看着穿蓝色工装裤的男人嘴里咬着钉子,对着设计图敲打围栏的木板时,曾经听过他对邻居讲到的东方式奇怪笑话,和他在工地上严肃认真的样子形成了鲜明对比。她的母亲菲奥娜.迪克兰则因为混血的缘故成为了一位翻译,帝斯看过她翻译的东方作品,以读者的身份向她写信提过一些问题。菲奥娜回信的语气很温柔,带着一种学者独有的细腻和严谨。
不可否认的是,帝斯想,他们的确是很好的人……也只有这样的父母才能养出小太阳一样的女儿,但他又不免有些…羡慕。
通常来说,吸血鬼是没有父母的,他们只有“尊长”。而吸血鬼的人类父母,在他们成为吸血鬼的那一刻,就已经在某些地方“断裂”了。
他甚至没有人类父母。
即使吸血鬼青年对这种酸涩的奇怪情绪还很陌生,但他仍然找到了人类类似的描写。他能感受到某些温暖的东西,比如蜜罐里的金黄糖浆,冬日壁炉的火,午后射进起居室白色桌布的阳光。他有些…害怕,还有些瑟缩,但是并不抵触。莫德里赫公爵担心自己会破坏这种感觉,无数的经验告诉他,人类很脆弱,所以要非常小心地对待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