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对青年微微鞠躬,而后打了个响指。
他出现在女孩的身后,立即将她两手扭在身后,一顶膝盖压迫她的腿弯,强迫女孩不受控制地跪下去。那物体上的火焰也随之熄灭,滚落在地面冒出一阵黑烟。爆炸的失败似乎在那一瞬间就摧毁了她的意志,金发女孩的目光呆滞,浑身颤抖起来。
不进行过度搜查,只是因为现场的大多数血族都能解决类似的威胁。
“我这就带她下去。”
“不。”
青年却突然摆了摆手。
他从楼梯上重新走下来。这一次,谁都不敢说话。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披着黑色长斗篷的吸血鬼公爵缓缓走到了金发女孩的面前,锃亮的黑色皮鞋尖出现在她低头的视野中。
“放开她,让她站起来。我想听听她为什么这样做。”
但是女孩的身体似乎完全软了。松开手以后,她瘫坐在地上,呆滞地沉默和发抖。于是青年只好半跪下来,微微弯着腰,才能和她基本平视。
周围的血族退开得更多。他们中的有些人甚至已经惊讶到停止了呼吸。
他声音异常的轻,很温和,像是在对孩子说话。周围的血族都没有听青年用过这样的声音。
“您好,小姐。晚上好。您能否告诉我,为什么您要这样做,这么说话?没关系,我用莫德里赫的名义发誓,绝不会因此惩罚您。您也不会因为这件事受什么处罚。”
时间过了半分钟,女孩仍然低着头保持沉默。也许在用余光瞥着面前的青年,也许只是在盯着一个空虚的焦点。她的头发乱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个被什么剥夺了一切的人。
青年耐心地等待着。那双与众不同的冰蓝色眼睛并没有流露出那种廉价的、上位者对物品的怜悯,沉默是最高的轻蔑,也就同时是最高的尊重。
“……你应该杀了我。”
金发女孩咬住了嘴唇,声音低得只有他才能听见。眼泪流下来,透明的液体打在地板上。
一个伤心的湖。
“折磨我,砍下我的头颅,然后像丢垃圾那样把我丢给路边的野狗。”
青年不由自主地垂下眼帘。
“对不起。”
他只是一动不动地听着,不为自己找任何借口。他的公正是骄傲的一部分,大多数时候,他都承认这些问题,并且向所有被伤害和侮辱的人们道歉。
“请原谅我的失礼,小姐。您不会记得后面的事,这不会伤害您。”
帝斯知道至少她已不可能在这个场合下开口,也不想逼迫她。他只能采取些特殊手段了。
金发女孩的眼神变得恍惚,额角沁出冷汗。她缩紧自己的身体,企图用指甲抠紧地上的砖缝来获得支撑,却无法抗拒大脑本身的引力。
“你们…你们凭什么带走我妈妈?她…我再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居然,她居然让我也过来一起侍奉你们这些怪…吸血鬼?!她很幸福!!她在心里把我忘记了!!!疯了,一切都疯了…”
她抱住自己的头,崩溃地哭泣:“一定是你们洗脑了她!是你们逼迫她……疯了,所有人都疯了……”
这是威仪术的效果:控制并改变目标的情绪感情。作为莫德里赫的权能之一,外在表现极其隐蔽,目标通常会认为是自己从心底作出的行动。
“她是谁的人?”
青年冷冰冰地抬头,扫视全场。如同指向太阳穴的枪口,被那目光注视的血族都心里一紧。
“我……”
右后方一名倒霉的血族嗫嚅着说。
“她的母亲?”
“呃…也是…我……”
“她母亲一开始不是自愿的?”
“是,是自愿。我们不会违背您的戒律……”
“您带人走的时候,居然没有全部带上人类的家人?”
“呃……”
“您没有第一时间向她母亲的家人解释?”
“……”
“您没有向她母亲的家人说明利弊,带他们现身参观?”
“………………”
此刻,被青年质问的血族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双倍的大霉。他开始大量出汗,但又不敢掏出手帕来擦。恐怖的连环追问像银质的匕首对他的心脏捅下,缓缓拔出,然后是再一次,又一次。
在场的其他血族只庆幸自己不是公爵的目标。毫无疑问,也许青年为了一只在现场引发骚乱的“羊群”质问一位高贵莫德里赫成员的行为并不是那么合适,但谁也不想成为连带的牺牲品。他们从过去的一些经历中学到的最重要的东西就是闭上嘴听从青年的命令。
“哦,”青年微笑,“我明白了。”
这最后一击终于压垮了他的精神,血族语无伦次地辩解:“抱歉…求求您,我是有些地方没有做好,真的很抱歉!但我一定会谨记您的教诲,再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了。”
帝斯冷漠地看了他一眼:“看来您并不知道自己真正的问题。您应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对不起,小姐,对不起……”
他几乎慌不择路了。此时莫德里赫带给他的标签,所有的血统、奢华、高贵和傲慢似乎都烟消云散,他一下子跌入了灰暗的谷底。
但青年并没有再看他。帝斯转向女孩,只是垂着眼温和地说:
“您该回家了。”
“家…在哪?”
青年似乎有着一秒钟的失神。他罕见地沉默了。
“抱歉…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重复着,低声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