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夏桥吃完午饭,在厨房洗好碗筷后,擦干手走到时淑身边坐下。
难得一个有空的周末,夏容风和时淑两人坐在客厅没有工作。
两人一个坐在要摇椅上晒太阳看报纸,一个在夏简心旁边坐着钩织毛线,准备在来年冬天到来前,给家里人做几件保暖的线衣。
客厅电视放着动画片,他闲来无事地坐在时淑身边帮她整理毛线团,随口问:“这又是给谁织的?”
时淑歪头示意,“你妹的。”
“这些年她哪里还缺线衣?”夏桥缠着毛线,语气平淡道:“你年年给她做,她年年都要丢那些旧款的衣服,外面吃不饱穿不暖的人多了,别给她惯坏了。”
夏简心闻言立马不乐意了,“你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看老妈给我做不给你做,你嫉妒了。”
夏桥气乐了,“我嫉妒?我是心疼咱妈,她本来平常工作就忙,休息了还要弄你这破事....”
“又不是我让她弄的!”夏简心拖鞋站在沙发上据理力争,“是老妈她主动要给我织的!”
夏桥见她性子一急,起了逗趣的心思,他指着她,故意说:“就是你。”
“不是我!”
“就是你。”
“不是!”
“就是。”
“......”
两人就这样吵得有来有回,几乎是瞬间就让死气沉沉的客厅热闹起来。
“哎呀!”
夏容风坐在躺椅上瞥过头,他被两人吵得头大,开口责问:“阿桥,你少逗星星。”
夏桥扬唇一笑,闭上嘴。
看他不再说话,夏简心自认为在这场斗嘴中取得胜利,她“哼”了一声,弯腿坐下,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昂,得瑟的不行。
时淑在旁笑了一声,安慰说:“没事,我这就是闲的时候随便织一下,打发时间,不耽误什么的。”
她棒针递给夏桥,试探性询问:“你试试?”
“我不会。”夏桥手足无措地接过。
“没事。”时淑手把手教他,“很简单的,就这样把这线勾出来,然后....”
夏桥根据时淑的指示一步步操作,很快就上了手。
其实织毛衣真没他想象中那么难,起码目前他是这么认为的。
后来周日的一整个下午,夏桥都坐在时淑身边学着织毛衣,有模有样的,其出来的成果也遭到全家人的一致好评,就连往日蛮横无理的夏简心也没开口扫他的兴。
他放下针棒,脑子里灵光一现,突然想到该用什么东西来作为那封信的载体。
晚上睡觉前,夏桥来到老两口卧室,跟时淑要了一点绿色的毛线。
时淑问他拿去做什么,他随口扯了个慌,说自己学着练习一下,技多不压身。
他这般说,时淑也没起疑心,就从衣柜拿了一团绿色的给他,还问他要不要棒针?
夏桥点头,“谢谢妈。”
时淑叮嘱:“你最近这段时间就别碰这个东西了,马上中考了,先以学习为重。”
“知道了。”
他答应着走出卧室,回到自己的房间。
回到房间,他没开灯,循着窗外余光摸索到书桌前,打开了电脑。
少年拿着毛线团坐在书桌前,刺眼的白光直射在他迷茫的脸上,他打开浏览器,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打下几个字——
【毛毛虫针织法】
他想给南休思织一条毛毛虫,寓意现在还未破茧成蝶的她。
蝴蝶的生命周期很短很短,它从卵变成虫,再到蛹,最后蜕变成蝶,其一生要经历无数次痛不欲生的时刻。
它们看似脆弱又渺小,实则不局限于旧环境,破茧而出,华丽蜕变,是坚韧与勇敢的象征。
她希望南休思也能如蝶般,在付出一定努力后幻化成蝶,收获成功翩然起舞,自由自在。
电脑上复杂的织法繁多,他终究还是个新手,再加上时间紧,只剩五天时间,不能做很精致的类型,所以选了一个相对于简单的织法。
他把电脑上的步骤用笔记录下来,包括封针,手脚注意事项等等,一个笔记本上满满当当记了一整页,比平常上课还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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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前的最后一周,夏桥又跟随大部队换了一次教室,去了三班,把六班教室空了出来。
以往都是别班剩余的人来到六班,这次他们却让夏桥去了别的教室,把六班空了出来。
听说身边人说,学校是为了不让他们这群没希望的人打扰重点班刻苦学习的学生,所以才把那个教室空了出来,这样那边就算彻底安静了。
换了班,夏桥距离南休思又进了一步。
他会每天站在教室门口等南休思一起出来吃饭,他会等她一起放学,他会陪他一起去书店兼职,虽然每次都只是在那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做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
可尽管如此,夏桥还是很开心。
他在能保证自己学习时间充裕的情况下,争分夺秒地织玩偶和想信纸上该写什么内容。
终于,在中考前的最后一天,他织完了玩偶,也写好了一封踌躇良久的信。
他看着那封透着少年心思的信,手边是写过无数草稿的杂乱纸张,桌上放置一边漏着墨水的钢笔,一切的一切都映射着这封信的重要性。
又是一个深夜,月光如盐般洒进卧室。
少年从小心翼翼从抽屉拿出织好的毛毛虫玩偶,那是个浅绿色的玩偶,巴掌大。
为了看起来不那么丑,夏桥特意在玩偶的表情上下了不少功夫,用勾线的手法做了一个很调皮可爱的笑脸去做装饰。
他用嘴把钢笔字迹一点点吹干,然后四方折叠起来,塞进玩偶身体里,填充一点棉花,让它看起来更立体,观赏性更强。
之后他为了能让南休思看到里面的信,又扯开了最开始织很紧的头部,在触角那别了一个钥匙圈,这样只要有人捏或者拿钥匙圈,就很容易发现里面的异物。
全部做完,夏桥把玩偶放进书包,心情忐忑地躺回床上,想明天该怎么给她。
....
一夜无话。
次日,他早起去公交站牌赶车,并如愿在这最后一天和南休思一起上学。
这天中午吃完饭后,学校组织初三学生下楼拍毕业照。
桃源实验有个人人皆知的传统,那就是每届生毕业照都会拍一个大合照。
大合照是全年级一起在操场拍的,根据班级排序,从一班到六班,一列过去,女生在前,男生在后,前面是整个年级的任课老师。
拍大合照的时候,操场人群混乱,几个班干部的尖锐嗓音都在半空中来回响起维持秩序,南休思站在队伍中,耳边全是清一色的“安静!”。
秉持着早搞完早回去刷题的原则,六班很自觉地前后站好队,不耐烦地等其它班级。
南休思为此省不少心。
“哎呀,晒死了,能不能快点啊?”
身边孟伊元用手挡着太阳,不耐烦弯腰朝旁边囔了一声。
“.....”
无事于补。
操场几百人乱成了一锅粥,不仅追逐打闹的人一堆,还有四散在各个阴凉处补妆的女生,怎么叫集合都不过来。
六班集体开始公愤,发出抱怨的声音。
南休思站在第一排的末尾,她小小的一个,戴着眼镜素面朝天,相比于周围一群浓妆艳抹的女生来说,还是那般不起眼。
晌午春城的太阳很大,一些学生没站多久就开始频频冒汗,后背衣衫湿了大片。
因为是拍的是毕业照,所以桃源实验准许了一些女生带化妆品来学校。
但现在迟迟不拍,天气又热得直冒汗,脸上妆容没上多久就花了,这直接引起部分女生的不满。
好在最后校长的一嗓子将大家拯救于水火之中,这个大合照终于艰难地拍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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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完大合照,初三年级生全部从操场回主教学楼下拍班级照。
拍这个就比拍大合照快了,基本就是五六分钟一个班级,没人再产生异议,耐心地在楼下候着。
主教楼布告栏前站着一群看热闹的学生,最先拍的是一班,他们站上长凳,两个摄影则一前一后吆喝整理着队形,忙得应接不暇。
可就是在这样一群看热闹的学生中,有个身形高大的男生不眷念任何事情,逆着人\流径直上了楼。
除了南休思,萧行走后,夏桥就对桃源不再有任何留念,他没必要也不想和一群不认识的人拍所谓的班级照,可笑的是,就算缺少了他,也不会有人发现。
之前萧行会在乎他的情绪,他会把他拉到人群中融入集体,他就是夏桥的交际花,是那个无论身边有多少人,都不会遗忘亦或者忽视他存在的人。
可那个人走了。
他走了。
便不会再有人在乎他到底在不在三班,有没有拍毕业照。
所以他拍不拍都无所谓。
他走上三层,手中紧紧捏着那个玩偶,像个偷盗者一样左顾右盼地进了四班教室,来到南休思座位。
夏桥把那个玩偶放进了她抽屉里,然后拿起她桌面上用过的一支笔,指头在上面细细触摸了一下,弯唇笑了。
那上面还有她残留的体温。
他放下笔,怕有人回来,快速离开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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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间,整栋教学楼都寂静无声,唯有三层楼道往返拍照的初三学生喧闹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