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深叹了口气。
又想起之前僧人给他的罗盘——想来他对于这世界不过是一个过客,等这次从京都回来之后,大概也到时候,到时候,这里的一切都和他没关系。
褚奕将手摊在面前,他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出神——若是当初没有遇到穆城溪就好了,这想法在他脑海中转了一周,最后又被人抛了出去——若是没有遇到穆城溪,他会怎么样?
算了,现在想这个也没什么用,当下最重要的还是做好当下的事。
马车行了一日,车厢的颠簸终于停下。
他们这些人不是正经的主子,到了王府自然是不敢造次的,褚奕跟着赵广,被王府的人安排好了住所,接着就再没人理会了。
只等着宴会当天等召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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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和晏城的氛围到底不同,进了城门,街道规格严整中带着几分生活的气息,青石砖砌成台阶上还布有浓绿的苔藓,街边一家茶楼二楼的窗沿边,正靠着位模样带着几分邪气的公子。
“苏青兄,别的不说,这京都光是百姓们,就比咱们承林的要多上一倍呢!”
清灵好听的声音接了他的话“自然,毕竟也是国都。”
陈兆看了眼自己面前的男子,勾着唇轻声笑了一下,他们二人同是承林那边过来的国子监的学生,今日是陈兆盛情相约,苏青被人看了私人秘密,心中有鬼,便顺了他的意,想着能将事情说开。
“苏青兄,我瞧着昨日茂中兄容貌羞涩,给你塞了一封书信......只是后来先生同窗们为难,我其实很早就想问了,苏青兄......”
青年一身朴素的素色布衣,听人开门见山,他也不啰嗦,苏青端起面前的茶杯轻抿了一口茶:“只是家里的书信,交代我有空去看看在前年迁来此的远亲,没什么大事。”
陈兆答:“那他为何做那种模样?”
清秋楼是京都有名的茶馆,平日多接待的都是些在国子监学习的学生,有时也会有些京都世家之后结伴来此,或是饮茶寻欢附庸风雅,或是三两好友一同侃天说地,但也都是些文人雅士的,彼此之间倒也还留着几分余地。
但陈兆不同,这人虽与他同为国子监学生,却是个放浪不羁的主,平日不从先生教诲也罢,连同窗的好友也没有不说他一句坏话的。
苏青半抬着眉,将面前形容轻慢的男子打量个遍,最后默不作声地收回目光。
“听闻前些日子,晏城一家布行的老板娘失足落水,事情引起不小轰动,钟兄可知晓此事?”
见人悄无声息地换了话题,陈兆偏了头,他手拿着茶杯挡在面前,遮住了唇角一抹奇异的笑:“苏青兄,有没有人说过你‘为人太过板正’?”
苏青敛了眼睫:“不曾。”
“哈哈哈,那日说来还是要怪茂中兄,只是家书而已,何必做那样的姿态?”陈兆被他这话逗笑了,姿态放荡了些,引得周围宾客侧目频频,本人也不在意,“如此,也是我多想了,从来拒人千里的苏兄,想来如今肯跟我同游,也是为了向我说明这事吧?”
“自然。”
苏青眉眼间的紧张感消散了些,他也顺着陈兆的视线朝外看去,街上商贩不少,人流摩肩接踵,一带着斗笠的老汉肩上担着扁担,扁担两头架着两个大竹筐。
“好不容易出来,苏青兄,可否敢与在下打一赌?”陈兆瞧他也在看街上的人,他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指了下街上之人,“素闻苏兄以爱民之心深的先生喜爱,只是,平日课上苏兄所言之策,在下钦佩,却并不能苟同,平日苏青兄也不愿与咱们这等作风之人交游的,且,看苏青兄这模样,似乎今日,若不是为了自己名声,苏兄你也是不愿与我接触的吧?”
这话说得太明白了,明白得苏青哑口无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但他从来是个淡定的人,事先又知晓面前这人性子作风,心有不虞,面上表情也缓慢沉了下来,片刻后,他开口道。
“此言诧异,陈兄不错,在下答应你出来是为了澄清那日之事,但陈兄既然同我等同为国子监的学生,自然有不同之处,若真为旁人所言,是一放浪不羁、没轻没重之人......不说旁人,只怕国子监中的先生,便要第一个不答应了!”
他这话说得言辞认真、言语恳切,再加上他的嗓音本就清灵好听,细细听来,直听得人心旷神怡。
“这样啊?”陈兆对上人的目光,“如此,便多谢苏兄了。”
苏青躲开了陈兆的视线,余光淡淡地扫过窗下街道。
街边,妇人身旁的女孩哭着闹着要糖葫芦,两位大人很是为难。
他位置高、视野也广,街上的人流密,他却能看到不远处疾驰而来的骏马,马匹分开人流,掀翻了不少临街摆放的摊位。
街上的骚乱动静不小,苏青看到了,陈兆自然也看到了,他抬眸看了眼苏青神色,后者眉眼微压,神情比之从前,也紧张了不少。
陈兆眉梢一挑,还未来得及开口,只见面前端坐之人直接站起身,大步朝楼下走去。
街上女孩的哭闹声传来,陈兆朝远处看了眼,随即也起身,在桌子上留了锭银子,快步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