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周杰抬眸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道:“确实,也是因为这个,穆大人才决定暂时不结案,沈仵作一会儿就到,待他来了,再重新看一下尸体上的痕迹,或许能有什么新发现也说不定。”
两人商讨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等人过来再说。
穆城溪和张老爷说了会儿话,话题又引到之前的案子,穆城溪提议要开棺验尸,张老爷话语中满是揶揄,绕绕弯弯地不想让人查。
“张老爷,当初的案子就是因为你道不吉利,我们才迟迟没有动作,今日再来,本官希望张老爷明白,若是再查不出什么,丢的是我大理寺的脸面!”
穆城溪收起了脸上虚假的笑,吐字掷地有声:“外头这些天的传言,想必张老爷也听到了,若是今日本官没查到想要的,上头怪罪下来,可都是您的责任了。”
“上、上头?”闻言,张老爷的神色一变,失声道,“难不成,这事还惊、惊动了皇室?”
闻言,褚奕的目光也远远望了过来,之前他便好奇,穆城溪堂堂大理寺卿,竟然与一形如乞丐的男子相识,而且听他们交谈,显然并非泛泛之交,必定是有很深渊源的。
那么穆城溪这人,背后便一定有人做他的支撑——或者说,他是谁的刀?
这里头的利害关系,褚奕一个刚穿越不久的人自然不知,他现下自身难保,再怎么多想也不过是白费脑细胞,干脆作罢。
“东宫那边昨日递了书信,道现下晏城的百姓皆因此案人心惶惶,希望本官能查清真相,给众人一个交代,你说这案子重要不重要?!”
听他突然这么说,张老爷猛然被人吓掉了半条魂儿,另外半条也因为年纪大了身子不好,在身体里晃晃悠悠了半晌,最后还是被身旁的女子给叫了回来。
“张老爷!”女子一边帮人顺着气,一边满脸担忧地朝穆城溪的方向看了一眼,开口,“穆大人,我家老爷年事已高,听不得这般刺激的话,可否允我送我家老爷回房休息,大人们稍后要查的,再由我带各位去查,您看这样如何?”
穆城溪眉梢一挑:“你是?”
“我是张老爷的妾室,崔氏,”女子低垂着头,不知是否收了惊吓,声音虚弱而微小,“自今年年头入府的,张夫人身死之时,我也在这府中,相关的情况,也是知道的。”
穆城溪点点头,他本意只是查案,并非要吓人,点过头之后,他又偏头朝张老爷被众人扶着的身子看了一眼,只见后者布满褶皱的、苍老暗黄的脸紧紧绷着,好似一朵失了水分皱皱巴巴的花,只恹恹地垂着脑袋。
得了命令,下人们逃也似地带着他们老爷的身子回了厢房,院子里只剩下穆城溪三人和刚刚出言提议的女子。
“尸体现下在何处?”穆城溪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他抬头朝太阳远远地一望,又道,“之前本官曾问,当时张夫人为何会独自到湖边,因张老爷气急,不了了之,如今,可告诉本官了吧?”
“是,我——”
这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便被门口“轰”地剧烈的声响给打断了,众人也全被引走了注意,纷纷朝大门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身着大红烫金边长袍的男子身负檀木箱,正对着张家府朱红的大门,双膝跪地、满脸委屈地揉着自己的脑袋,一双大眼看样子要化成煎蛋的模样。
褚奕看着人,见在场另外三人似乎都没什么反应,心中疑窦随之放大,不过他向来是不知道什么叫“好奇害死猫的”,拽了拽身旁周杰的衣服,开口:“那人不会就是你之前说的沈仵作吧?”
周杰点点头,同人默默说道着沈仵作的信息。
沈仵作其实本是晏城沈家次子,全名沈遥君的,如今年纪一十有八,正是年少轻狂的时候,沈遥君却同众人不同,私塾念了一半再念不下去了,某日街上遇了周杰查案,二话不说便上前道出了死者身上玄机。
后来,两人一见如故,周杰才道,这人年少曾师从大理寺曾经的某位仵作,后那位仵作受沈家的恩,又见少时的沈遥君聪明伶俐,便问他可否愿意拜师学艺,沈遥君那时对旁的事不感兴趣,又无意于从官,便跟了那仵作,学验尸,为死者言不平。
——也因为此,沈家夫人老爷没少跟他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