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怕晒。”唐寒轻声呢喃,怕惊醒她,想赶在她醒来时走开,却还是忍不住把落在她额间发梢的花瓣捡起来。
他坐在石边,动作轻柔小心,直到对上孙昭黝黑的瞳仁,手上的动作骤然停止,心虚地不敢看她。
孙昭慢悠悠地坐起来,唐寒虽然尴尬,但她并不想让她误会。
“鲁伯让我来拿山货,我不是故意打扰…”
“唐寒。”
孙昭直视着他,唐寒无法避开孙昭的目光,苦笑道:
“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
“我上次的话不是故意的!”
孙昭打断他,她行若无事,唯有往他方向倾过的身子显露出一丝挽回的意味,仅仅这一点,就能让唐寒心中滋生喜悦。
黯沉了许久的心情忽而像是被丢进夏日的池子,唐寒站在原地,耐心地等孙昭开口。
孙昭不懂她现在是在干什么,明明唐寒出车祸原因未明,只因为孙昭说的那句气话,就要承担全部的责任似的。
偏偏她心里不甘心,对上可怜巴巴的唐寒,她也还是败给了自己无用的同情与正直。
“当时是气在头上才这么说,并不是真的希望你出事。你遇上车祸,我很抱歉。”
尽管孙昭愧疚地说出这番话时并没有看着他,但他从她的态度上得到了自己的答案。
“我知道。”唐寒笑了,笑得温柔且满足,“我没有怪你。”
即使如此,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孙昭把话说明白,便没有和唐寒继续谈下去的必要,就是不知道唐寒什么时候走。
“退婚的事是我不对。”
他看着孙昭惊讶的双眼,唐寒继续开口:“那时候我只是觉得我们还小,未来如何无法预料,婚事这么早定下来对你我都不好。”
“当时我和高雨薇,原本也只是有事才碰到一起。被爸妈知道后,一是因为我自认被婚约、父母束缚。二也是我年纪小,心里有口气,总想和他们吵个明白。”
“昭昭,你当时还小,觉得喜欢我,但是你没发现,我们俩其实总是被动地接受一切。”
“总归是我非要占着一口气在先,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全是我的错。所以无论你怎么怪我我都不会抱怨。”
孙昭沉默许久,在她离开唐家的前几年,就算对唐寒心有怨念,梦中也总在等他来找自己说清楚。只是时间一过,现在听到迟来的心里话,她反倒是没有太多的反应。
她悠悠开口:“你知道道歉是有时效性的吗?”
唐寒心口怅然,表面还是春风和沐的笑容,实则话干在嘴里,咽下全然苦涩。
孙昭想说的话很多,想问他为什么不早几年跟她说这些,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想问他舍弃了她之后,又拥有自己想要的人生了吗。
可孙昭都不在乎了,她唯一能做的,只有维持善良的体面,让两人的关系不怎么尴尬和难看。
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漫不经心的样子。
“你不要对我期待太大。”
唐寒自嘲:“我只会觉得是我做的不够好。”
远处传来呼喊,孙昭大声地朝声音的方向回答,至此唐寒才发现原来是孙昭带了人来拍摄。
他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也不应该在这里打扰孙昭和朋友们玩乐,识趣地离场。
临走之前,他对上孙昭的眼睛,看她欲言又止,也清楚现在的孙昭对他还是尴尬多于同情,便主动问她还可不可以给她发消息。
即使孙昭也不一定会理他,但是等到孙昭点头,他终于可以欣然离开。
原路返回的时候,唐寒发现他手里一直攥着从孙昭头上拾来的花瓣。不知所措之外,却对内心的结果毫无意外。
许多东西从习惯变成本能,日积月累,在他心底生了根,只是他现在才明白,不算太晚,却总让他啼笑皆非。
原来他是这么喜欢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