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宽大的莲池尽头有座台,不大不小,此刻穿着嫩黄旗袍的女子独奏琵琶,琴声悠悠,如泣如诉。孙昭吃饭时不时转头,想仔细瞧瞧弹琵琶的小姐姐。
孙昭不善乐器,为了唐寒硬生生把钢琴练到能在大众面前表演的程度,可惜出国后不再碰乐器,彻底断绝了这方面的发展可能。
唐寒与她相反,钢琴小提琴长笛是他最拿的出手的,他还会吹唢呐。
想到这里,孙昭笑逐颜开。
“你还吹唢呐吗?”
唐寒的唢呐吹得有模有样之后,亲戚结婚总要露一手,唐家长辈们爱热闹,为此更加疼爱唐寒。倒是小辈们总觉得唢呐这么喜庆的东西有违唐寒的帅哥形象,每次唐寒上场,其他小的在下面都要憋着笑。
为什么要憋着?因为孙昭不许其他人笑唐寒。
大家怕孙昭暗地里给自家父母们打小报告,都不敢惹她。尤其是孙昭生气会把火气引到唐寒身上。唐寒小事不计较,扯到孙昭就很记仇,几乎没人能扛得住唐寒挑起的事端。
孙昭离开后,唐寒减少参与家族聚会的次数,避开亲戚朋友谈论他们的事情,更是不想自己孤零零地出现在人数众多的场合,热闹的时候控制不住地想念孙昭。
然而现在唐寒完全是被孙昭的好心情传染,才弯起嘴角。
孙昭不可置信地看着唐寒摇头,“不是吧,你五叔公?能放过你?那个平时喊得最欢的。”提起别人又撅起嘴,“他起哄厉害,红包又给得很少,抠门!”
唐寒裂开嘴笑起来,“听说他小儿子移民了,这几年都在国外,他不在没人叫我吹。”
“唐伯伯不是也很稀罕你去吹唢呐嘛。”
唐寒往孙昭碗里夹了一块珍珠丸子,再看着孙昭把丸子从碗里夹走,幽幽道,“好歹我也成年了,不至于过年还要表演节目吧。”
“那些哥哥姐姐也都成家了,现在该轮到那些小辈上场了。”
“我记得有个很会弹琵琶的姐姐,还很漂亮,好像是你姨奶奶家的表姐。”
孙昭想要夹唐寒面前的鲈鱼,下筷前有些犹豫,唐寒用筷子给她指位置,孙昭顺理成章地夹进嘴巴里,喜滋滋地再下一筷。
“嗯…说到这个表姐,我听我妈说她前阵子和姐夫出了车祸,被醉驾的小伙给撞了,现在在打官司吧。”
“天…”孙昭惊呼,刚要继续吃就给停住了。“好突然。人没事吧?”
“大体上是没事吧,我知道的时候我妈说人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他们一人一句地聊着,从七大姑八大姨到学校的老师儿时的好友,直到饭后甜点上来,话题谈到某个被不成器的儿子败光家财的叔伯,孙昭才发现池中的台上弹琵琶的小姐姐已经换了一个人,此刻在台上为二胡调音。
老实说,孙昭讨厌外卖盒的气味,团队给她们订餐附带着的味道让孙昭的食欲骤降,吃得少就不会胖,她的体型保持得倒好,却也不是令她开心的结果。
孙昭这顿吃得很满意,唐寒找的地方虽然偏僻,好在环境优雅服务到位。餐食更不用说,平日里吃到的都闷在食盒里已久,如今吃到现成的,美味翻倍,孙昭简直想把师傅请回去做厨师了。
“这里的厨师工资多少?”
唐寒摇头,“你请不动的。”
他眉目含笑,靠在椅背上看着孙昭,孙昭见过这样的唐寒,只是在她的思维里的唐寒那温柔的一面已经变得虚假而灰暗。
孙昭不再看唐寒,翘起的唇角满是傲气“我不信。”
他们都不再是年少无知的年纪了,孙昭离开他这么久,不可能一成不变,而唐寒愿意做更宽容的那一个。
“大厨是我的朋友,被我专门请来给你做菜吃的。他有自己的餐厅,不会去做私人厨子。”
“他的餐厅很火热,只接受预定且数额有限。不过他愿意给我开后门,你想吃我可以下次再带你来。”
以免孙昭又要跟他争些有的没的,唐寒迅速转移话题:“你不是想去逛逛嘛,趁现在休息你看看你想去哪里。”
A市最近有个灯展,孙昭许久没参与过这种活动,加上晚上光线暗淡不易被发现,便决定去玩玩。
下车前夏莹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和唐寒吵架,不能做显眼的事情,被粉丝发现就溜。约法三章之后,还要把头发扎起来,戴上帽子和口罩,孙昭原本穿的很休闲,夏莹倒是希望她那独特的气质能稍微再掩一掩。
“要不你还是别去了。”
电话里的夏莹倒不是很着急,听起来更像是对这件事感到麻烦。
孙昭透过窗子看到不远处璀璨的灯光,兴致勃勃地回绝,“我都快到了。”
听筒传来唐寒说话的声音,夏莹不再多言,让孙昭好好玩便挂了电话。
“一会儿人多,你可别被挤散了。”唐寒把门票放进孙昭手心,想说要不要牵着她进去,孙昭扯着他的衣角就把他拉走了。
唐寒抓过她的手,“好歹对我的衣服善良点吧?”
孙昭嫌弃地拍掉唐寒的手。
“不是说要随我玩吗?你怎么磨磨唧唧的。”
唐寒给气笑了,“我是怕这里人太多,看你要不要牵着我进去。”
孙昭横了他一眼,那双眼睛在灯光下熠熠发光,可惜上头一双眉头高高皱起。
“你不要在这里发癫。”
孙昭撇撇嘴,“我是要好好玩,你的工作就是跟在我后面帮我付款、帮我挡粉丝、帮我指路,OK?”
这回轮到唐寒震惊了。
“所以我是来做你的保镖?”
“不然呢?”孙昭压了压帽檐,“我还要跟你牵手进去,我是疯了吗?”
孙昭疑惑地看向他,“你到底跟不跟我进去。”
唐寒咬牙切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