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陌石的耳朵上有些潮气,似乎是刚刚说话时,裘夜留下的气息。
“怎么感觉被这小子占了便宜?”白陌石露出漫不经心的哂笑,不在意地一推墨镜,张扬道:“出发咯~”
银发少年一脚踩下油门,跑车发出气焰嚣张的轰鸣声,载着两人轰轰烈烈地驶向前方。
再也看不见原作中,作者笔下那单薄又隐忍的影子。
周围偷偷摸摸的视线,眺望着远去的跑车屁股,恍然间,竟都觉得,这才应该是白陌石真实的模样。
少年的笑容如此醒目,但他的眼里根本没有其他人的存在,他的视线,不会为无干人士,停留哪怕一分一秒。
俯视的傲慢。
就算是微笑着展示。
也依旧是傲慢。
·
叮咚——
柳叶的工作室,坐落在西禹市的边郊,说是边郊,实际上却非常热闹。
因为这里有一座远近驰名的神庙,占地面积巨大,香火繁盛,绵延数千年不散,数不胜数的香客从世界各地纷涌而至。
不知为何,柳叶的工作室竟藏在这座庙宇之中。
白陌石走过人来人往的宽阔道路,跟着裘夜往逐渐稀少的林荫小道走去。他们走了很久,走了很远,才来到一个僻静的院落。
当他们的脚迈入庭院大门之时,正好一阵清风拂过,带起大树上挂着的诸多铃铛,铃铛在风中摇曳。
叮叮咚咚的脆响,如山涧泉水,清冽动听,每一下都如同敲击在灵魂上。
白陌石抬眼看着铃铛上系着的红色布条,每一张都写满了祈愿。
风将所有布条都吹得摇摇摆摆,根本就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
白陌石也不在意地收回视线,“打扰了,柳先生。”他望向正慢步走来的老者,点了点头,礼貌而克制。
“欢迎,随我来吧。”头发花白的老人家就是柳叶。
柳叶虽然拄着拐杖,其实步履稳健,脸上带着笑意,和蔼地看着两位少年,冲着他们招着手。
白陌石跟在老者的身后,他们一边往庭院的更深处走去,一边听柳叶介绍着:“这是祈愿木所在之地,很早以前是对外开放的。”
“那现在,这里怎么都没有香客?”白陌石问:“是有了更好的祈愿方式吗?”
刚刚他观察到,那些红色的布条带着光泽,都很干净很崭新,不像是很久以前挂上去的。
“不是的。”老者摇摇头,他对少年说:“祈愿木从不是让香客们祈愿的地方,就算是开放的时候,也只是让人们参观,不能触碰。”
“那……”白陌石疑惑道:“那些红布条是谁写的?”
闻言,老者似乎想到什么值得怀念的事情,他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温暖的笑意,轻声回答道:“那是祈愿木的果实。”
“果实?”白陌石诧异地反问。
老者笑道:“据传,祈愿木是神摘下的一根小树杈。”
“每百年,祈愿木的树枝上就会多一条红绸,上面写着新的祝愿,所以世人流传那就是神的祈愿,也是祈愿木的果实。”
老者笑眯眯道:“红绸带着漂亮的光泽,世上任何昂贵的布料都无法比拟,经久不衰,即使经过岁月的洗礼,也不会变得陈旧。”
“永远崭新得,像是……神刚刚亲手系上去一般。”
“那树上那么多祈愿,祈愿木的年龄应该很大了吧。”白陌石问。
“应该吧。”老者笑笑,他推开一扇门,“到我工作室了,请进吧。”
柳叶的工作室有别于神庙的古朴建筑,整个工作室风格建造得很现代,只是位置偏僻,隐入山林,倒也不会破坏神庙的整体氛围。
“柳老头,你为什么能够把工作室建在庙里啊?”裘夜东张西望,看着满工作室丁零当啷的玩意儿摆了一屋子。
裘夜觉得奇怪,“按理说,这个神庙所在的区域,应该不能让私人使用吧。”
“因为,柳叶是这一代的守木人。”楼梯口传来一个男声。
白陌石一眼望去,就见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年轻男人正拖着散漫的步伐,从楼梯上缓缓踱步而下。
“守墓人?”白陌石轻声重复:“守谁的墓?”
“哎呀呀,美人你这话说的,老头子可不会爱听。”年轻人笑嘻嘻地跳下最后两层台阶。
男人长得不错,就是衣着有点不伦不类,黑袍看着是仿古的款式,内搭却穿着白衬衫和收口长裤,他光着脚踩在工作室明亮的地上,走了过来。
“是木头的‘木’啦。”年轻男人伸手指了指窗外的树,解释道。
“哼。”柳叶似乎并不待见男人,闻言冷哼一声。
他低头拿出自己的眼镜,仔细擦干净镜片,架上鼻梁,“这个没礼貌的小子,是我的孙子。”
“嗨~爷爷。”男人嬉皮笑脸地挥了挥手道。
他的视线重新回到白陌石的脸上,目光灼灼:“嗨~大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