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余谨以为他是那种希望从此以后不再吃苦而要和他在一起的人,但其实不是,他想的很简单,只要能一直陪在他身边就好,哪怕没有吃的没有住的地方也行。
他只想要每天有很长的时间能看见余谨。
他不想每天结束短暂的见面之后就一直在苦苦等待下一次见面。
余谨对这个请求真的无能为力,他在部落里没有自己的家,他不清楚自己寄人篱下的日子什么时候会被东道主看不惯,不清楚下一次漂泊是在什么时候,在一切没有确定,苦难和幸福未知的情况下,他不会再拖累一个与一切都毫不相关的人。
“对不起。”余谨亲吻着小孩的额角,渐渐松了手。
他离开了这间屋子去了走廊上冷静。
他太冲动了吗,是不是不应该这么早的问他想要什么,对于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孩来说,他最渴望的肯定是身边有人可以依靠,而余谨知道自己对他来说无疑就是这个依靠,在所有都知情能推断出来的情况下他还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余谨靠在墙上,脸上再度呈现出痛苦。
对于年幼的人还有弱者他总是无能为力的,他在接触这类人的同时会无端去反省自己在交往过程中对他们的伤害,这对于余谨来说似乎已经是一种本能,但有些人并不真的是弱者,所以他总是会受伤。
余谨看了眼走过来的人,慢慢收起脸上痛苦的表情,但其实乔治亚已经看到了全部,他问:“你,和那个小孩是什么关系啊?”
余谨思索了会儿,决定将来龙去脉告诉他,乔治亚顿悟一般,他说:“食人族的小孩心思比较多,你要收养他的话好好考虑一下吧。”
乔治亚又问:“你不是食人族对吗?”
余谨点了一下头,有些不自在地和他拉开了距离,乔治亚观察到他的反应,摸着头大咧咧地说:“你别怕!我们食人族不是看见人就想吃的,没有那么夸张,我们也不是每天都要吃人肉,一个月吃那么一两次就行,毕竟都这个时候了哪有那么多人会被我们抓到啊,哈哈哈。”
余谨知道他为什么解释,顿时有些尴尬,支支吾吾地说:“我不是...你误会了。”
乔治亚没听见他说的什么,继续说:“你不是食人族那你肯定不了解我们,食人族的小孩子很早就成熟了,我看屋里那孩子也就八九岁的样子,这会儿他可能是什么都不懂,但再过几年他就什么都知道了,有些事其实不需要教,他自然而然地根据身体的反应就知道了。”
余谨奇怪地看他一眼,“什么身体的反应?”
乔治亚“哦”了一声,正要解释,已经在楼梯口那的伊桑就咳嗽了一声,把他俩之间的联系打断,并且直愣愣地走到他俩中间,左右各看了一眼,低声问:“在这聊什么呢?”
余谨默默扫了伊桑一眼:“没什么。”
他神情落寞却又什么都不肯说,乔治亚看得心急,直接将伊桑拉到一旁把先前发生的一切都说给他听了。
“他还要收养一个孩子?”伊桑嗓门提高了许多,满脸不解。
他现在住在西奥多家,竟然还要收养一个孩子?
乔治亚更急了,脸尴尬得通红,他们少队真是说话不过脑子,人家那么善良要收养小孩,到他嘴里怎么就变成了不自量力要收养小孩??
“不是,不是他要收养,是那个小孩......”乔治亚着急的解释,舌头都要打结了。
伊桑根本一句话也不听,直接推开他径直朝靠在墙上的余谨走去,他蛮横地一把抓住余谨的手臂,逼问:“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看到那人倔强的眼神后更加生气,咬牙切齿道:“你现在都住在别人家,怎么好意思再收养一个孩子。”
余谨挣脱开他,转了转被他扯得生疼的手腕,“这件事和你无关吧,只要......”
伊桑不等他说完,直接打断:“怀亚特不会答应的。你死心吧。”
听到这句话的乔治亚眼睛一闭,天都黑了,死死捂着脸,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挽救了。
余谨气得眼里噙了泪水,不满且怨恨地看着他:“我会想办法的,不需要你在这对我指指点点。”
伊桑心头微微刺痛,他看着这张不屈服的脸,想到了此刻待在家里,坐在床边已经痴傻了的人。
他的哥哥在路边捡到了一个食人族小孩,带回家照顾,小孩醒了过后把他哥哥带走了,过了几年,他的哥哥突然在一个晴天出现在家门口,穿着被撕坏的衣服,身上咬痕和抓痕斑驳交错,头发里还有男人没有干掉的体.液,浑身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原本乌黑的头发也完全变白了......
他最亲最爱的哥哥就这么疯掉了。
伊桑掐住余谨的脸,把他压在墙上,紧贴着他威胁道:“不要什么野孩子都往家里带,你没有能力照顾就是没有,别不自量力。”
乔治亚看得心惊胆战的,他从来没见过伊桑发脾气,往常就是他们训练怠慢了,伊桑也只是说他们几句,现在这副样子他还真是见所未见。
“少队,你要不先松......”乔治亚话没说完,就被伊桑吼了一句:“滚开!”乔治亚倒抽一口气,战战兢兢地把手松了,又补了一句:“对不起少队。”
他依旧掐着余谨的脸,即使那张脸已经被他掐红了,他也还是不松手,他完全是把对另一个人的仇恨宣泄在了无辜的余谨身上。
余谨对他的情况毫不知情,但心中一个推论笃定了,那就是食人族都是疯子,那些看似正常的人只是缺少了一个爆发的机会。
僵持久了,伊桑才从满腔的仇恨中清醒过来。
他在做什么?他现在在做什么?他怎么可以把对不知羞耻的萨缪的怨恨宣泄到他身上?!
伊桑呼吸和心脏忽然沉重,肩上仿佛压上了重担难以呼吸,他松了手,嗓子紧在一起说不出话了般,念叨了句:“抱歉。”
余谨冷笑着抬手对着他的脸扇了一掌,又快又狠,红印子顷刻间浮现出来,他冷言冷语道:“不用道歉,因为我根本不会原谅你。”
他大步下了楼,站在楼梯口的乔治亚乖乖给他让出路让他好走,又望了眼伊桑,问:“少队,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伊桑没有任何考虑,完全的发自内心:“因为我恨。”
他恨,他太恨了。
他恨萨缪,他恨食兽族,他恨所有不自量力总是轻信别人的人。
但仇恨之余他更恐惧余谨是下一个萨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