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的生命中,成为荣誉的西奥多人比成为荣誉的奥德尔部落人更重要。”
系统见他还在失神,便捏了个覆盖着薄薄人皮的机械手伸过去摸摸他的脑袋,他手指插进柔软的头发里,又把手指并在一起,“别难过了,我给你看几个录像带,看完你或许就能明白一点。”
余谨慢悠悠地把头转过来,看着那只握住自己的机械大手,他仰头环视了一圈,看不见系统,他问:“你在哪?”
系统透过屏幕看他,手指点了点嘴唇:“我在你心里。”
余谨:“……”
“你要给我看的东西呢。”余谨被手握住腰往前走了几步,他目视前方看起来很警惕。
系统手指点着桌面,看着他面前出现的巨大无边屏幕,他说:“在你面前。”
余谨伸手碰了一下那漆黑的方框,方框突然显示出类似记录片一样画质的画面。
一个小男孩跪在一个病瘦但是大着肚子的女人面前,女人眼下乌青,肚子虽然鼓鼓的,但是四肢却十分纤细,她穿着厚重的衣服,头发凌乱地披散着,她看着面前跪着的小男孩,过了很久也没有开口说话。
“母亲。”小男孩头压得更低,额头贴在冰冷的木质地板上,见女人没反应,他又唤了一声:“母亲。”
女人仰头,脸上出现痛苦,她捂着肚子,“你要成为家主,要让西奥多家族变成最强。”
小男孩继续低着头:“是,母亲。”
第二天,女人难产死了。
小男孩被带到另一个地方,像监狱一样的房子,一进去就是望不到尽头的木门,一进入木门就是只有一扇窗户透光透风的小房子。
房子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书架。空间小,有了这些家具后只有一丁点可以走动的空隙了。
但是对于还没有快速长高的食人族小孩来说正好。
小男孩被带进房间里,像其他小男孩一样。他们每天有固定的时间外出,外出也是为了锻炼他们的身体,跑步、上山采摘药材、摘茶叶,他们不能用任何代步工具,如果中途腿受伤,要么死在原地,要么爬回去。没有人会主动背着受伤的人,也没有人会心疼他们。
小男孩坐在石墩子上,他的腿被蛇咬了,不知道是毒蛇还是普通的蛇,他抓着自己的腿,从衣服上撕了一条长布把自己受伤的腿紧紧绑住,接着他就继续背着竹筐跟在已经走没影的大部队后面。
他踩着凹陷的脚印下山,天已经有些昏暗了,山上路险,他没看清踩空了好几个脚印,到了山脚下那条石子铺的路时,他的身体已经快被污泥包裹住了。
余谨注视着屏幕里的小孩,从画面开始他的表情就一直没变过,他好像不会笑,不会哭,天生只会板着脸,俨然一副强装大人的模样。
回去得晚,饭已经被分完了,也没人给他留饭,小孩去洗了澡,顶着头巾换上白惨惨的睡衣回了房子,像一个小幽灵在走廊上飘荡,最后飘进了自己的屋子里。
窗户在走前就已经关上了,屋内没有专门驱虫的熏香,走前不关窗户,到了晚上房间就会被飞来的虫子霸占。
屋内没有蜡烛,没有火,只能借着昏暗的银色月光看清床在哪。
小孩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盯着自己的脚看,腿上的咬伤恶化了,已经有点黑了,小孩感觉不到痛一样,他按着那处黑黑的肉,看着小洞里挤出的乳黄色液体,在昏暗中他看不清,只知道那边有东西流出来。
他把伤口在墙上蹭了蹭,粗糙的墙面刮破了他的皮,伤口变得更狰狞了。
小孩还小,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包扎伤口,不过就算知道,这屋里也没有纱布和药水,甚至连麻药也没有,止痛药更不要说了。他一晚上都伴着疼痛睡觉。
疼痛,发炎,高烧。
小孩醒来时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因为他的勇敢,家主特意奖励他热乎乎柔软的糕点,还有热腾腾的酥奶茶。
小孩跳坐在椅子上,吃着糕点喝着酥奶茶。
他依旧是那副表情,看起来像机器人,余谨越看越觉得怪异了,他难道真的没有人的情绪了吗,还是说,他把自己的情绪全部隐藏起来了。
但是现在没有人,他完全没必要这样。
小孩把糕点和茶全部吃完了,他把凳子挪到窗边,踩在凳子上看着窗户外边的景色,看了没多久,他突然开窗把身子探出去,这个动作看得余谨心一紧,以为他要跳楼,不过幸好并不是这样,小孩只是在摘树叶。
他摘了一大把叶子,树枝一下子光秃秃的有些可怜。他把怀里的叶子放在地上,开始有规则地摆起来。
“他在摆什么?”余谨问。
系统把他摆树叶的这边快进了,直接展示了最后的成果。
他摆的是他妈妈,那个大着肚子的女人。
余谨看着堆在一起有些乱的树叶,那块是他妈妈的肚子,他对妈妈的印象也就是那晚。
这是不是说明他从小到大也只见过他妈妈那一次呢。
门外传来敲门声,小孩匆忙地把落叶藏到床底下,在第二阵敲门声响前他把落叶全部藏好了。
他跑去开了门,来的人是跟余谨看见的走廊上巡逻的人一样的装束,他呵斥道:“磨叽什么,那么晚才开门!”
小孩低着头没有说话,他没有刻意紧张地看床底下的落叶,并且很从容地把露出床底的一片叶子踢了回去。
“抽背,”男人随手拿起书柜上的一本书,只翻到目录那边,给他看了眼书面后说,“题7。”
小孩流利地背了下来,背完,男人让他站到自己面前,对着他的脸扇了12个巴掌,到最后小孩的两边脸都肿了,掌印血糊糊的,小孩依旧是一副冷漠与世无争的表情。
在男人起身时,小孩“咚”地跪在地上,磕头说:“您慢走。”
余谨揪心地看着这一幕,但之后更让他揪心的出现了,在巡视的走后,房门关上那一刻,小孩把藏在床板下的树叶又重新摆了回去,他跪坐在树叶的末端,看着地上铺着的叶子,他双手合十,虔诚地呢喃着:“nana,今天我只背错了12个地方。”
树叶被风吹乱了,小孩又不慌不忙地重新摆好,为了不让它再次被吹散,小孩把唯一透风的窗户关了起来,忙完,他拿着桌上的书坐在之前的位置重新读起来。
耳边静静流淌着小孩的说话声,像一股股温热的水包裹着余谨,那道声音平静,也透着挥之不去的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