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维罗妮卡斟酌着,“你把项链还给首领了?”
余谨点了一点头,他把维罗妮卡的手拿开,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握着自己的手腕,脸上带着苦楚。
要去求卡什吗。
余谨想。
今早才惹他生气,现在又去求他,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恶心。
余谨闭上眼,转而去了铁匠那。
铸铁冢。
铁匠在打铁,哐啷的巨大声响通过铁门传出来,余谨手指按上门,似乎已经感受到铁片被一震一震敲打的感觉,连带着他的心脏也不由自主地跟着震了震。
门没锁,他推门进去,红发薄雾似的飘进门里,一进门,那股浓厚的铁味就传进余谨鼻子里,他抬手抵了一下鼻尖,望向面前正在院中央空地上打烧红了的铁的男人,余谨呼出口凉气,抬脚朝他走去。
“谁让你进来的?”专心打铁的男人瞥见白色的衣摆,立马将打铁的锤子压在板上,不怀好意地看着来的人。
余谨站在原地,心平气和地和他对视,“我想让你帮我将脚上的镯子取下来。”
铁匠看着他的脚踝,右脚踝上确实有一只银晃晃的镯子,泛着光泽,一看就知道是用上好的银打造出来的。能造出这种脚镯的,除了首领还有谁。
“谁给你戴上的?”铁匠问。
余谨:“首领。”
“我帮不了,你找别人吧。”铁匠当机立断道。
他可不想惹祸上身。
余谨垂手,又问:“那你有什么工具可以借我用的吗?”
他上前几步,诚恳地看着铁匠,“首领不会怪罪你的。”
铁匠将锤子砸在地上,他将余谨从上到下看了一眼,盯着他裹着面纱的脸和身后的一头红发不放。
看的久了,他突然张口问:“你就是首领前不久带回部落的那个男人吧。”
“一直待在首领身边?没干过活,没吃过苦?”
余谨点了一点头,“是,你说的不假,但我……”
“唉,行了行了,”铁匠摆着手,万分嫌弃,避嫌都写在脸上了,“你走吧,我帮不了你,下次你也别来我这铸铁冢了,省得首领找我麻烦。”
“为什么!”余谨呵斥道,“你不是铁匠吗,怎么能因为首领就不帮我!”
铁匠朝地上啐了口唾沫,“你以为首领对你和对我们一样啊,你命要没了,首领就是找遍全天下所有医师都要把你救回来。你要是在来我这路上出了事,不出一晚,我全家都没命喽。”
“啧,你还是少离开首领身边吧,”铁匠盯着他有斑驳红痕的颈看,是个成年人都知道那是啥,铁匠扯了扯嘴角,轻蔑道,“我说你有首领宠爱也算是什么都不缺了,这脚镯……你就收着吧,有人想要还没有呢。”
说着,铁匠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又看了余谨几眼。余谨被他的话气得手都在抖,良久,余谨才静下心,轻缓道:“好,我自己想办法,就不麻烦你了。”
他就不信这脚镯取不下来。
他来到湖边,天已经暗了,湖里倒映着虚影,余谨望着那虚影,曲腿在湖边坐下。
他把有着黏液的绿草放在身旁,脱了鞋子,将黏液抹一手又抹在脚踝上,黏液滑,抹上去要取镯子也会方便一些。
镯子打磨得光滑圆润的边缘刮着细皮嫩肉的脚踝,涂了层黏液,但脚镯还是难以取下,甚至脚踝已经有要流血的征兆。
余谨用力推着脚镯,但脚镯卡在脚后跟那取不下来,也往下挪不了一点,刮得那片皮肤火辣辣的疼,黏液碰上破了皮的地方更是火烧一般。
不多时,余谨就没了力气,看着被黏液涂满到发亮的脚镯。
取不下来。
余谨平躺在草地上,任由红发铺在身下,他手搭在肚子上,身体薄得像片枫树叶。
天黑透了。
余谨把一直在湖里泡着的脚晾干,穿上鞋子,又心如死寂地回了首领屋。
他似乎除了这,无处可去了。
铁匠的话已经让他知道自己在部落其他人眼中是什么样子,他是吃软饭的吗,还是在那些人眼中他只是卡什的宠物。
不管是哪种,余谨都觉得可怕。
还没走到院门口,几十步远的位置,余谨扶着大树远远地瞧着那堪称阴森可怖的几栋房子,他头靠上大树,轻轻撞了撞,不留神蹭了点树皮在头发上。
他背着风朝那走去,风像推他似的,他又想起铁匠的话。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他待在卡什身边是一件幸事。
就像别人求之不得的事让他轻而易举得到了。
余谨搭上门锁,犹豫不决该不该进去。趁这会儿,脚踝上的疼开始浮现,蚂蚁咬似的,又像被一只长着厚茧的粗糙大手用力抓着,好疼。
他想坐着,但部落里哪都不欢迎他,他只好推开这扇门进去了。
主屋的窗户上亮着微黄的光,余谨心更沉了些,他害自己一进屋就被卡什压在门板上,没有半点喘息的时间,被堵上嘴,什么话也说不出。被撕了衣服反抗不了,只能两手护着胸口,竭尽所能地保护自己。让他更害怕的是卡什让他重温一遍昨晚因为他昏睡过去而被他遗忘的经历,并且更加粗暴,不留情面。
这让他觉得自己只是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他厌恶,恐惧。想到这些,余谨连门都不敢推,他抖着手,最终按上细窄的门缝,透过那紧密到几乎要看不见缝隙的门缝余谨甚至看见了一道人影,他就站在门的另一边,一开门就会看见他。
余谨慌张地撤回手,匆忙地转过身,本能地,遵从本心地想要离开这里。
他透过门缝看见屋内的人,屋内的人同样也透过门缝看见了他,在看到他转身不打算进来时,屋内的人着急地把门打开。
卡什看着他消瘦,衣服下透着一点骨头轮廓的背影,问:“门没锁,天黑了,怎么不进屋?”
眼前之人站在原地,片刻不回一下头,也不往前走一步,卡什手扒着门框,想到早上的争吵,更加忐忑不安道:“维罗妮卡说你很早就不让她跟着了,我也没有刻意派人盯着你,因为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
…我等你很久了…
你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