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姈垂在身侧的手不易察觉地紧握成拳。
假如不是早上母亲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提起了尤溪文跳楼的新闻,她恐怕直到现在都没有实锤自己记忆出现问题,也自然不可能会如此轻易地相信秦策是自己的旧时了。
秦策能够感觉到叶姈说的是真话,尽管面上还笑着,但心里却微微一紧,也说不上到底是想要叹息,还是松了口气。
他垂下眼眸,掩饰住了里面原本的挣扎。
“这样啊,听起来还真是让人苦恼。说起来,我也认识文澜中学的人,要不我带你去见见她?也许你们两对一对昨天发生的事情,能发现一点线索。”
如同一双无形的手拨开了笼罩在脑海中的迷雾,叶姈眼中忽然闪过了一道暗芒。
对啊,既然对于昨天发生的事情心怀疑虑,她为什么不问一问自己相识的同学呢?
就算除了已经进了太平间的尤溪文,她没有什么关系特别好的同学,但她难道就不能在企鹅上随便敲某个人问一问吗?
实在不行,她难道不能拿手机搜一搜网上的新闻吗?有这么多办法,为什么她之前都没有想到?
——可是今天是休息日啊,为什么要给自己自找麻烦呢?就这样轻轻松松的在外面散步不好吗?
然后等到晚上的时候回家洗个澡,睡一觉,明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停!她怎么会冒出这种想法?
眼神恍惚了一瞬,下一秒,叶姈突然反应过来,背上一瞬间布满冷汗。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甲几乎掐进了肉里,靠着疼痛让大脑保持清醒,心里一阵后怕。
自己的记忆都有可能出现了问题,这么大的事情,她居然完全不想着探究到底?这可不是她的风格!
她之前,到底怎么了?
想到这里,叶姈终于下定了决心,看着秦策,点了点头。
“麻烦带我去见那位同学吧。”
看来这一趟是非走不可了。
比起尚且懵懂的自己,面前这个家伙显然知道更多东西。
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目的不明,但是姑且先利用她来探寻更多的线索吧。
叶姈冷酷地想。
明明是自己提出的希望对方和他离开,可是当叶姈真的答应和他一起走之后,秦策看上去却并没有很高兴,始终带笑的唇角都收敛了两分。
不过他倒是没有拒绝,主动转身,带着叶姈一起走出小区,然后启动了自己临时停靠在小区门外的汽车。
“你开汽车来的?不是摩托吗?”
脑海中似乎闪过了秦策戴着头盔跨坐在摩托车上,眉眼含笑看着自己的样子,于是又是一句话不经大脑脱口而出。
刚说完,叶姈就陷入了懊恼。
她觉得自己的问题显得有点蠢。
然而,秦策看了她一眼,不知为何,看上去又高兴起来了,轻哼一声。
“这车也就马马虎虎吧,我还是更喜欢我的摩托。不过它最近坏了,我拿去修了,只好先借了别人的车来凑合凑合。”
叶姈哦了一声,不太懂他兴奋的点在哪里。
她自觉坐到了后座,扣好安全带,本来打算一路安安静静地到达目的地,没想到刚才那一下似乎打开了秦策的阀门,一路上连珠带炮话不停。
“你坐后面干嘛?我记得你不是有点晕车吗?坐前面不容易晕。”
“我的摩托可是好不容易淘到的新货,希望姓王的修的时候能认真点。要是没修好,我绝对要把之前给的报酬给拿回来!”
叶姈木着一张脸坐在后面,很想说她们应该没有熟到能唠家常的地步,但又担心讲话太不客气,导致司机恼羞成怒,直接把她扔到山沟里去,最终还是当了一个沉默的聆听者。
直到车子开进错综复杂的小巷子的时候,秦策终于安静下来了。
伴随着车速放慢,叶姈将窗户打了下来,盯着外面慢慢移动的景色,感觉刚才一直烦躁不已的心终于勉强平静了些。
她似乎被带到了主城区的城中村。
叶姈一直有所耳闻,这里有很多因为种种历史遗留问题而无法拆迁的房屋,牢牢地盘踞着这一片本该寸土寸金的土地,与最繁华的商业区比邻相望,如同繁华城市的阴影。
从出生起,叶姈就一直待在干净繁华的城市地带,看到这种脏乱差的地方,本该下意识的心生厌恶。
然而不知为何,明明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她却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亲切感和安全感。
车子逐渐停了下来,秦策却没有急着开车门。
“叶姈。”他的声音第一次这么低沉,失去了笑意的遮掩,凸显出了自己原本如同大提琴般的音色。
“有时候,过早的知道真相未必是好事。”
叶姈抬起头,沉默地注视着他。
良久,秦策突然发出一声轻笑。
“不过我说了你也不会听的吧?毕竟……”
记忆中,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朝自己仰起了头,神采飞扬。
“我就是为了找出真相才来到这里的。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是——”
“没有我挖掘不出来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