掂量起来,淇知夏像是许多天都没有吃过一顿饱饭。虽然她和梁姰的身高差不多,但抱起来却是轻飘飘的感觉,仿佛只是空有骨架一般。
梁姰三步并做两步,快速朝医院急诊部跑去。而在她没有留意到的身后,也有越来越多的玩家从车上下来,背着或抱着各自的伤员,不顾拥堵的车辆,接连朝医院而奔。
坐在车上的顾可可惊道:“竟然有这么多人……”
等到梁姰微微开始喘的时候,她就已经抱着淇知夏,进入了医院的急诊部大楼。
刚一进去,扑鼻而来的就是那股浓郁的消毒水气味,像是在极力掩盖什么其他味道似的,刺鼻到让人反胃。
她小时候去过很多次医院,比起其他人来说,她对这股味道有更强的耐受性。
梁姰只是微皱眉头,随后便抱着伤员,顺着人群,快步走到了排队问诊的地方。
果然没有被她猜错,问诊队伍的尽头,就是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距离太远,梁姰看不太清楚,但隐约能够识别出,她是一名带着金丝眼镜的女生,乌黑浓密的头发在脑后高高盘起,手握一支钢笔,在仔细对面前的患者进行问诊。
队伍前进的速度非常快——至少比外面挪动的车流要快上许多。
身上的人有些往下沉了,梁姰又将淇知夏掂了掂,而后趁着这个排队等待的机会,打量着她所处的周围环境。
大家排队聚集的地方,是急诊部原先的一楼等候大厅。但此时,那些多余的等待座位,已经全部被人暴力拆除掉了,以可伸缩的导流带为代替,给等待就诊的玩家规定了排队等候的区域。
周围都是活生生的玩家。大家或许是自己受伤,又或许是身上的人伤势严重。每个在这里等待的玩家,脸上都是掺杂着八分忧虑,还有两分希冀。
“下一个——”
一个略显低沉的声音,在自己面前响起。
梁姰将目光从周边的环境上,迅速转移到了自己面前的人上。
此时两人之间,仅隔着一张塑料桌子的距离。
咫尺之中,梁姰更能将对方看得彻底。
她看上去不过三十五岁,黑发规整地盘在脑后,仅有几缕烫卷过的尾发不算太听话,稍显活泼地游离在束缚之外。
金丝眼镜的边框极细,轻薄的镜片背后,是一双侵略感极强的丹凤眼。
白大褂的每一粒扣子都被仔细系好,一尘不染的左胸口处,悬挂着市人民医院的工作牌。
庚卿。
副主任医师。
那双丹凤眼快速扫过梁姰的面容,随后,便迅速定位在昏迷不清的淇知夏身上。
她是名极为专业的医生。当那片惨不忍睹的暗红色霸占了她的视线后,庚卿薄唇轻启。
她的声音如同红酒般醇厚,“脱套伤?”
梁姰点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我也不确定具体是什么伤,您看看能不能救救她?”
庚卿的细眉轻轻蹙起,在眉心中间,形成一道秀气的“川”字形状。
“伤势多久了?”
她手中握着一只宝蓝色钢笔,青蓝色的墨迹在问诊单上快速标记。
梁姰一五一十回答道:“我们是昨天晚上出的副本,她一直坚持到了今天中午十一点多,然后昏迷了过去,我们第一时间就把她送到这里来了。”
庚卿手中的笔一顿,“在副本里受的伤?”
她眉心的“川”字更加深邃。
“对。”梁姰点点头。
在自己作出肯定答复后,梁姰隐约听到,她似乎传来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声。
庚卿手中的钢笔又恢复到了前几秒的书写速度。问诊单上,是梁姰看不懂的特殊符号。
在简单勾过几笔之后,她利落地撕下那张单页,试图交到梁姰的手上。
但她正双手抱着淇知夏,根本没有多余的手去接这张问诊单。庚卿似乎也反应了过来,两秒过后,她将问诊单盖在了淇知夏无知觉的身体上。
“拿着这张单子,去一楼最东边窗口处交费。”
“交费?”
梁姰的动作停了半刻,她似乎没有反应过来,“用什么交费?”
在系统的规定之下,玩家可以随意拿取游戏之外的资源,根本不会存在任何的交易行为。
也就是说,无论玩家先前多么富有或贫穷,在规则类世界降下的一瞬间,那些钞票只会沦落为一堆没有用的废纸。
梁姰一时间没有想明白,自己到底需要用什么来交费。
而在听到梁姰的疑问后,庚卿缓缓抬起自己的眼皮。
她丹凤眼的每一处皮肤,都是极致的优雅。庚卿自带侵略的眼神,穿过金丝镜片的上方,直直对上了梁姰的双眸。
那一瞬间,梁姰感觉自己要被吸进漩涡中了。
庚卿放下手中的钢笔,右手胳膊肘立在塑料桌面上,五只修长的手指缓缓张开。
她手型非常好看。梁姰甚至能脑补出,她操控手术刀的模样。
“积分。”
庚卿嘴角微微勾起,但那眼神中却没有蕴含半分笑意。
“五十万。”
还没等着梁姰反应过来,她就再次捡起桌上的钢笔,醇厚如红酒般的嗓音再度响起——
“下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