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焰慢慢思索着,身旁两人便紧紧盯着她,等一个说出一个答案。
“我想起来了!我之前便是想要这个的,快意天下的自由!”
“自由”二字一出,花焰顿感神清气爽许多。天下之大,哪里都可以成为她的归宿。
她左右看了看陷入沉思的二人,见他们并没有任何要驳斥自己反应,不由想要掐腰仰天大笑。
上一辈子,一个说我野性未除,不可入世。一个师父守着无为关,我也难离寸步。现在时过境迁,估计他们还在心疼我的感情中不能自拔,应当是舍不得让我的打算落空而伤心难过的。
二人隔着花焰对视一眼,难得没有任何要掐死对方的情绪,电光火石间,不知暗中交流出了什么,竟同时看向花焰,闪现到了她的面前,一个垂眸俯视,一个傲睨自若,冷着脸异口同声道:“不可。”
花焰两眼发黑,气急败坏道:“凭什么?”
“时机未到吧。”卫立心悠悠道。
“这种事情只凭心而为,没有什么时机可言。”花焰驳斥道。
“普通人尚难如此,何况是你?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花焰总觉得卫立心是最能拿捏自己的人,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依然能几句话让自己哑口无言。
花焰忽然间双脚虚浮,只觉得天旋地转,道:“好像现在是走不了了。因为我,好像不太行了......”话音刚落,花焰低头一口鲜血喷在了地上,便扎进了岑无妄怀中,彻底昏了过去。
岑无妄一愣,抬手时发现自己正微微颤抖,轻揽住她的背时,感受她血液在身体里缓慢流淌,才闭上双眼松了口气。
“她是怎么了?”卫立心也慌得失了神,抬手想碰一碰花焰,却见岑无妄弯腰将花焰抱了起来,转身便要离开。
黑雾变得更浓,像浓水一样好像就快将身处其中的人溺死。
“你要去哪儿?”卫立心问道。
岑无妄态度又回到一如既往的冷漠,完全不见方才花焰面前,脆弱破碎的模样,只是侧目漠然道:“用不着你管。”
卫立心握着白玉剑柄的指节泛白,压制住心中的怒火,道:“若没有我陪你做这场戏,花焰不会那么轻易出来。”
“你想说什么?她没有来找我,可也没有去找你。”岑无妄明知此刻离开是最好的选择,可偏忍不住想证明什么。
卫立心道:“我不是要拦你。你方才也听见了,花焰自己不想待着这里。我能坦然接受她的离开,你呢?你可以吗!所以你此刻将她带走,我怎么能信任你会好好对她?”
岑无妄并没有回答她,用指尖在空中随意转动两下,四周的黑雾想浪潮翻腾,缓缓往回收缩,终于回到主人身边,逐渐裹住了岑无妄与他怀中的花焰。当二人彻底被黑雾吞噬之时,卫立心听到岑无妄道:“说过了,用不着你管。”
卫立心看着他们二人随黑雾消失,一甩手中长剑,长剑化作一到白光后匿迹,她按了按太阳穴,终于从头疼中缓了回来,安慰自己道:“算了,听不懂人话的东西......苦罚随他,我何苦多心。”
......
避世洞内,赫然有另一个世界。
山洞百丈高,十里方圆,将山川湖泊平原山丘均纳入其中,简直将整个天下缩影在此,只是地缝之中流的不是湖水,而是滚滚岩浆,彻底点亮了不见天日的洞穴。
远处的壁沿上,两座巨神石像正垂怜地看着面前渺小的二人,岑无妄抱着花焰跪在神像前的一座小叶紫檀神龛前,神龛比天下万物都要高出一丈,有股立于天地间,在俯瞰众生的威严。
而神龛大殿中央只摆放着一个美人榻。
榻上一女子,头戴银灰冠,主冠及两侧流苏上,皆点缀墨绿宝石,侧卧时一身墨纹白袍散开,如同一幅晕开的水墨画。她在榻而眠,睫毛纤长在眼下偷出小片阴影,可惜脸上没有血色,皮肤白皙到近乎透明。
即使如此,那人依然如传言那般,一张祸水脸让人目不转睛。
正是花焰。
“关主,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说去......”守在门口的琅王感受到岑无妄回来的动静,进来询问他教训那边阴阳家的结果,结果愣在原地,道:“你带一个死阴阳家来这里做什么?要毁尸灭迹的话,她也不配来这里啊!”
岑无妄充耳不闻,只一手抱着花焰,一手取下头上红簪丢在地上,簪子插在泥土上泛着妖冶的黑光,一闪一闪逐渐扩大变形,成了一只龙首蟒身似烛龙的妖物。
“你把小火虫叫出来做什么?过往只有要为花焰招魂时,你才叫它出现,眼下哪里有这样的必要?我知道你每过几天都要着急试一次,可这么做除了伤你的身子,没有任何用处,我们从长计议好不好,你还要不要留着命等花焰回来!”
琅王喋喋不休后,四周仍是一片静默,只有他口中的小火虫发出沉重的呼吸声。
琅王虽叫它小火虫,可那家伙完全是个庞然大物,身躯粗约五尺,从地上缓缓起身,乖巧地匍匐在岑无妄面前,岑无妄便将花焰放在了它龙角间的位置。
小火虫喘着粗气哼唧了几声,可那声音粗壮雄厚,没有一点可爱的感觉。岑无妄摸了摸它的脑袋,它眯了眯双眼,才心满意足地带着花焰慢慢游走道神龛旁。红得发黑光的鳞片摩擦着紫檀木而过,鳞片坚硬却没有在神龛上留下一丝划痕,它亲昵地缠上神龛后,拖着女子身体的脑袋轻轻搭在重檐的屋顶上,寻了个舒服惬意的姿势睡了过去。
岑无妄静静地看着这副画面,眼里倒影着一片鲜红,深处更是汹涌着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微微一怔,恍如隔世,道:“琅王,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