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说实话,她其实清楚,杨桃就是做错了,从一开始的隐瞒,到后面的欺骗试探。
如果自己不是她的朋友,会觉得她可怕。
如果自己是钟律的亲人朋友,只会恨她。
感情会影响人的判断,林冬橘对着哭花了脸的杨桃说不出指责的重话,因为她看上去太痛苦了。
那种害死了一条人命的痛苦,不是简单的安慰可以治愈的。
所以她让杨桃去认错,去忏悔,唯有这条路才是出路。
然而现在不必了,她终于可以卸下心里这个重担。
想想也是讽刺,要是杨家早带杨桃说明情况,说不定那时就会查出来,救了杨桃的人,其实是吴文宇。
杨桃,杨桃父母,本不用经受这一年的精神折磨,为了逃避罪责,反而背上一身枷锁,值得吗?
林冬橘说:“也难怪她会以为是你哥救了她,时间点太接近了。”
真是,巧合得像是戏剧桥段。
她对钟斯与说:“你别难过。”
“什么?我哪有?”
他不承认,可是人的情绪不是只能用嘴巴说,难过的时候,胃会疼痛,眼睛会干涩,手指尖会忍不住地颤抖,声音会变得低沉,心脏会像被揪住一样地疼。嘴巴会骗人,身体的每一个器官却都会说实话。
她知道钟斯与正和自己一样靠在门上,和她一样,每个人都一样,脆弱的时候,就像找个什么东西靠一靠。
吃过晚饭,她又准备出门。
沈芸拦住她,看她换了套衣服,还是运动服,狐疑地问:“你又出去干嘛?”
穿得像是要去夜跑的。
林冬橘:“有个同学找我,我最多一个小时就回来。”
沈芸抱怨:“你最近真是比你老爸还忙。”
妈妈总是这么关心她,林冬橘一点也不嫌烦,她笑眯眯的,回头抱了抱沈芸:“我不会有事的啦。”
“……”这一抱,翻到把沈芸抱得有点不知所措,这孩子,好端端怎么这么肉麻?
“去去去,早点回。”她松了口。
没想到,她亲妈准了,她亲室友不同意。
她听见钟斯与的声音:“你别去。”
林冬橘只好暂时去洗手间跟他讲话,她挑眉:“怎么了?难道你约我见面是要把我推进河里吗?”
他不懂她怎么还有心思开玩笑,严肃道:“总之你别去,我也不确定我会做什么。”
“别担心我,”林冬橘说,“你不会的。”
钟斯与一噎:“谁担心你了?”
林冬橘露出了一丝浅笑。
她始终觉得隐瞒不是正道,沟通才是出路。
“我会跟你说清楚的,放心,我有我的办法。”
很快,钟斯与知道了她指的是什么办法。
他看到林冬橘到小月湖和他见面,她不是一个去的,她拖上了吴文宇。
“快点,把实话告诉钟同学。”林冬橘推了他一把,把吴文宇推到钟斯与面前。
吴文宇扶了扶眼镜,像背课文一样开口:“去年的十二月二十三号晚上十一点半左右,我在这里,发现杨桃掉进水里,我、我就把她救了上来。”
钟斯与紧紧皱起眉,他准备好了试探,准备好了质问,却没想到对方压根不按常理出牌。
他看着林冬橘:“这什么意思?”
林冬橘耸耸肩:“他叫吴文宇,一直跟踪我,还跟踪杨桃,去年杨桃在这里溺水,是他救了她,不是你哥。”
吴文宇快哭了:“你说了不告诉别人的。”
“钟斯与不是别人,你快点讲,发誓!”她瞪着他。
钟斯与还是第一次发现,她有这么恶霸的一面,很凶,像在呲牙。
吴文宇:“我发誓我发誓,我那天回去衣服都是湿的,特别倒霉,我说的都是真的。”
暮色四合,钟斯与的眼底一片暗色。
他厌恶地睨着吴文宇:“行了,滚吧。”
吴文宇如蒙大赦,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对钟斯与总有种莫名的畏惧,可是他们明明没接触过。
他连走带跑地离开了。
只剩下林冬橘和钟斯与。
他们就站在湖边,隔着一道护栏,面对着被风吹起涟漪的湖水。
林冬橘先开口:“我说完了。”
钟斯与:“我也没问。”
说完,他自己苦笑了一下:“不是杨桃,也不是你。”
林冬橘看他这样,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在口袋里摸了摸,找出她吃剩的一颗巧克力。
递给他,她轻轻地说:“别不开心啊。”
钟斯与垂下手,向她的手靠近。
他没有拿走巧克力,而是牵住了她的手。
每一根手指,穿过她手指的缝隙,然后握紧。
林冬橘还来不及惊讶,就听见他幽幽地说:“我没有不开心,只是有点失望。”
她没有松开手,钟斯与这个样子让她觉得要是松开手,无异于是把他扔进水里。
“失望……什么?”她问
钟斯与声音有点哑:“为什么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