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喜便不喜,但既然来了……”江宁兰点燃了三炷香,递到江逾白手里,
“便给子介上柱香吧。”
子介是去世刘小将军的表字。
江逾白沉默地接过手里的香,对着正厅内白玉观音像前的灵位恭敬叩拜了三次。
上完香后,江逾白和江宁兰就好似无话可说一般,各自喝起了面前的茶水。
白芷一时有些好奇这对姐弟,江逾白不在时,江宁兰分明与她说得欢快,也不像厌憎她弟弟,怎么现在却又都沉默了。
“魏家与长平侯的婚事,应是定在七日后吧。”她没管二人脸色如何,自顾自道:
“我记得母亲收到了婚帖,逾白你可要去?”
她提到魏家,江逾白和白芷两人愈发沉默了。
白芷甚至指尖微颤,手里的茶盏不小心洒出水都未注意到。
黄芙提醒道:“表姑娘的手,小心烫伤。”
白芷回神,用手擦掉那一点滚烫的水渍,注视着白皙手背上的一圈红印,恭敬起身,
“表姐今日或许累了,白芷先告退一步。”
江宁兰没拦她,见她急匆匆走出了院门,方道:
“你还不去追?”
她笑笑,眼神示意江逾白还不走。
见人都走了,黄芙问她,“姑娘何必这样说,世子好久不来芳篱院看您了,姐弟间有什么不能说开的?”
江宁兰摇摇头,望着两人的背影,
“我弟弟我清楚,不必多言,”她笑了笑,
“况且,如今他也寻到自己在意之人了。”
白芷也不是生气,只是后知后觉,自己竟在知晓魏雪瑶要成亲时,第一反应时松了一口气,心尖的欣喜骗得了旁人,却骗不了自己。
她比自己想象得要卑劣,不受控制地想,若是魏姑娘与长平侯世子完婚了,那她与江逾白是不是就再无可能了。
她足够吝啬,即便江逾白解释过两人如今只当是兄妹,可她依旧介意江逾白同旁人的过往。
介意他们衣领处绣着的梅花,介意江逾白会在魏姑娘醉酒时送上一杯解酒茶,她远没有自己想的这般大度。
甚至她想问一问江逾白,那你便没发现同样在宴上被灌醉的我吗?
她想要得再多一些,又忧心若是要得太多,江逾白是否会恼了她,左右难进退,最后选择三缄其口,
吐出一口浊气,藏在衣袖里的手被江逾白拉住,对方温暖的手掌将她包围,指节一根根并入她的指尖,与她十指相扣。
从前在抚远镇,阿青每次惹她生气,便会这般做派。
她不适应这般十指相扣,这样亲密的动作能让她切实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热度,这热度烧得她又羞又恼,总是先认输,最后选择原谅。
这次也一样。
“江逾白,我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小气。”
白芷认真望向他,眼眸里含着从未有过的期待,“我只是很喜欢你。”
在情爱一事上,白芷向来是羞涩的,即便是心中再多的喜欢,可她还是如同蚌壳般闭紧了嘴巴,不肯吐露。
可如今,蚌壳被撬开,深海龙吐珠就这样滚落人在面前。
若是换了人来,自当要好好珍惜这般情意。
可江逾白不是珍惜宝物之人,奇珍异宝、和璧隋珠,他自幼便看遍了,便是捧了真心到他面前,也是无用的。
江逾白不禁闷笑两声,似是在嘲笑会有人这般蠢,竟敢毫无保留地将真心托付在旁人身上。
可白芷却以为他是高兴,她慢一拍地觉得羞耻,脸颊和耳朵烧起来一般,白玉无瑕的脸上浮现出几缕红晕,
今夜的风似乎也格外温柔,只吹散她一点秀发,落到脸颊上。
她眼尾处坠了一滴泪,欲落不落,长而纤细的睫毛被打湿了些,这样的全心依附于他,明明是狼狈的,却又强撑着,唯有吹乱的发丝泄露了她内心的慌张。
江逾白望着眉眼灼灼的人,鬼使神差地,竟头一次在没有利用之下,用白皙如玉的手指轻轻将那一点垂下的发丝挽至她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