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蹙眉,这毒太过猛烈,当初阿青若不是碰到她,怕是凶多吉少,可解这毒,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开的。
天山雪莲虽有奇效,可到底不是直接服用,她的血只能作药引,怕是还要治上小半年。
“我听说母亲日日唤你去秋雨院里看账本,又找了个嬷嬷来教你规矩。”
他手抚上白芷的脸颊,轻轻摩挲了几下,似是疼惜,全然为她着想般,
“阿芷,我不想你太累。”
“空青!”
她在抚远镇时,江逾白做错事了,她便会叫她全名,可见如今是气得狠了。
为医者,最痛恨的便是病人自作主张,即便是为了她。
“好了,日后我半月来寻你一次,你来给我把脉可好?”
江逾白低垂下眼睫,叫人看不清神色,语气是说不出的缱绻,眼里却含着一丝白芷听不到的薄凉。
白芷点头,侯夫人每月给她两日休息,刚好可以用来制作解毒药丸。
也是时候加大药量了。
江逾白送她离开雪霁楼时,眸光掠过欲言又止的莺兰时停顿了些许,
“阿芷这几日已够累了,送药的事便交由小丫鬟去办吧。”
白芷没察觉出他语气里的冷漠,一心要回小厨房煎药,直接点头应下。
加大药效,几滴血是不够用了。
白芷直接用刀划开指腹,只一下,指腹的血便冒出来,争先恐后地滴下去。
等收拾停当时,手上的伤到底是被莺兰发现了。
“姑娘怎得又受伤了?”莺兰拉住她的手,“昨日去宴会上便把手心伤了,奴婢上药时血都凝固了,今日怎地又多了划痕?”
莺兰指挥着小丫头寻来涂抹用的药膏,“若是我没发现,姑娘便又想着让她自然愈合吗?这可是要留下疤的!”
那家的姑娘不好颜色,金樽玉贵的,可自家姑娘却偏偏不在意。
莺兰嘟囔着,“世子爷应该也劝劝姑娘,姑娘要好好爱惜自己才是。”
莺兰这是在劝姑娘,这样明显的伤口,可世子爷却从未发现,到底是不小心还是不在意,姑娘应当考虑。
可话到嘴边,又不知如何去说了。
她看得出姑娘是实心眼的,一个劲扎在世子爷身上,夫人不知为何,总是磋磨表姑娘,方才世子明明已经提起这事了,可姑娘平日那般聪慧的人,却偏偏不说受到的难堪。
看来遇到情爱一事,便是平日再机敏,也难免笨嘴拙舌。
莺兰恨不得替表姑娘同世子爷鸣不平,她看得出,侯夫人并不在意姑娘,可世子爷对姑娘是有几分在意的。
可临到嘴边她却又把话咽下了,若是世子爷也不帮她们姑娘,那才是真的诛心。主子们的事,她还是不参与得好。
且世子走前看她那一眼,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心里惴惴,分明世子爷是个光风霁月的君子,可她却汗毛倒立。
“好了,我下次定会小心的,你去把药给逾白送过去吧。”
白芷讨好地求饶,等莺兰走了,眸光才落在被纱布包裹着的手上。
纤细如玉的手指来了京都后不知添了多少伤口,从前阿青也会和莺兰一样挂心她。
她那时出义诊,一日下来手腕累得抬不起来,阿青会学着为她按摩手腕和指骨,可如今这样重的伤,江逾白却没有多问一句。
眨掉眼里的酸涩,她不是不知晓,自打进京后他的阿青就变了。
或许失忆时的空青是一心一意待她好,可恢复记忆的江逾白是侯府尊贵的世子,是外人眼里名冠京都的麒麟才子。
他有太多事要去做,便也没那么多心思注意她了。
手指指腹抚摸手腕上未褪的疤痕,这样的疤痕她有两道,她抚摸着其中一道,那是为了救空青留下的。
她能够清楚感受到疤痕留下的褶皱,当时割得那样深,这伤恐怕要落下一辈子了。
而方才江逾白说的话,她也愿意再相信他一次,希望她的阿青不要再骗她了。
莺兰迈入雪霁楼便闻见一股刺鼻的血腥气。
她停住步子,面露惊恐,浑身的血液仿若凝结,雪霁楼正院的中央有一血肉模糊之人被吊在木桩上。
那人衣衫褴褛,裸露出来的皮肤血色一片,手骨扭曲,像是被人一根根掰断的。
而这被看押的犯人面前竖着一棋桌,上面的白玉棋子上落下一滴血珠,又顺着光滑的棋子滴落到地面上。
坐在桌前对弈的公子还是如往昔一般清风朗月,可这样的情形下却显得可怖。
莺兰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被人压着跪在坐在江逾白面前。
“世、世子爷……”
江逾白轻轻抬起含笑的眉眼,“来送何物?”
‘药’这个字要脱口而出,锋利的剑刃擦近她的脖颈,莺兰清醒过来,
“奴婢、奴婢不知,是、是表姑娘让奴婢送来给世子爷的,兴许……兴许是些字画,听闻世子爷颇喜爱山水字画。”
身子打着颤,莺兰战战兢兢地应声。
直到冰冷的剑刃远离脖颈才瘫坐在地。
“这府里最不缺的便是多嘴多舌之人。”
江逾白浅笑,可往日温润笑靥如今在莺兰眼中却比索命的罗刹更甚。
莺兰跪伏在地,连声道:“奴婢什么也不知道,若是吐露半个字……”
“世子、世子爷便叫人拔了奴的舌头!”
“奴婢是家生子,父母皆是在老夫人手里做事的,世子爷放心,奴婢、奴婢知道什么不该说!”
江逾白没再难为她,随口夸了一句,“倒是个机灵的。”
直到全须全尾走出雪霁楼,莺兰才擦拭了下额角的汗珠,逃也似的离开了。
江逾白由着莺兰离开,他落下最后一步棋,执刑的江一复命,
“主子,这阎和畅晕过去了。”
“他倒是聪明,知道交出账册必死无疑。”
江逾白抿了一口阳羡雪芽,这贡茶果真如太子所言,味道不错,
“再去换一波大夫来,查查这药是怎么回事?”
“是。”
白芷费心割血所做的药,江逾白看都没看一眼,他今早的行径并不是真的需要新药,只是想手上多出一瓶药供大夫钻研配方。
江一收好锦盒,想起近来一些传闻,道:
“主子,青州出了位神医,可要去寻?”
“青州?”
江逾白眉头微蹙,他记得,白芷似乎来自青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