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皇帝到底给她撑不撑腰,就说兄长,此刻你的兄长官至几品?”
“所谓的荣华富贵。”太后说此,满是讽刺意味地笑道:“不过是皇帝一句话的事情。”
“那又如何。”霍玲芝捂住发烫的半侧脸,梗着脖子,反驳道:“那陛下也是仰仗姑母才能回宫,不然此刻他就是一个府上的奴隶,莫说兄长,那定国公不过是一太监的养子,不知被多少人把玩,怎能和我兄长相提并论,那许今昭也不过是个草民——”
太后像是第一次认识霍玲芝,后退几步,仔仔细细打量一番霍玲芝,摇头道:“哀家没有想到霍家竟然教导出你这般孩子。”
霍玲芝立马收敛住自己的不忿,可那神色,那动作,无不在反驳太后,难道自己说的不对吗。
“看来霍家果真要经历一番磨难才能正视自己的位置。”太后重重叹气,缓缓挪至主位上,太后宫中虽是一向提倡节俭,可不论是身下的红檀木椅子,还是她手中正摩挲着的玉如意,若是流入民间,无不是各地富家子弟争抢之物。
“哀家说到底也不过是看准了皇帝,所以才成为太后,可皇帝并不是没有霍家与哀家就不能成为皇帝,而定国公也不是明面上那么简单。”
“一个太监豢养的玩意儿,一步一步踏着曾经侮辱他的人,成为百姓口中杀人不眨眼的定国公。”太后神色淡然地说出令霍玲芝怔愣许久的话:“所以你口中的贱民奴婢,此刻只不过是一句话,就能让你贬为庶民。”
“并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成为皇帝的。”
“没了我们,萧景逸照样可以登基为皇,或是早上几年,或是直接改朝换代。”太后瞧着一脸懵的霍玲芝,“有些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般简单,也并非是你所谓的情情爱爱,比情情爱爱更牢固的是利益。”
“利益驱使着满是野心的人往上攀爬,滋养着不该存在的情感,人世间最牢固的关系就是利益共存。原本霍家乃至世家都是皇帝的帮手,都是舵手依赖的风浪,可是如今,船只愈发坚固,此刻风浪早就没有存在的意义,倘若许今昭真的死在旺旺宫中,哪怕皇帝此刻直接提剑将你斩于哀家面前,哀家除了为你口头讨要一个说法,还能做些什么?”
“哀家老了,霍家也是。”太后瞧着霍玲芝那双仍是充满疑惑的眸子,轻笑一声。
霍玲芝很是不解,为何只是一个许今昭,太后就要这般小题大做地念叨一番。
“可许今昭不过是一个替身而已。”
“你还是没听懂。”太后抚摸着触感光滑温热的玉如意,皱眉叹息,道:“有些事情并不是你所设想的那般。”
“姑母。”霍玲芝被说得更加头脑混乱。
太后闭上眼睛,道:“之前种种并非一句情爱就能概括。”
“至于你所知道的,哀家将皇后亲手除掉——更是无稽之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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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曜醒来之际,已是晨光乍泄,外面正是阳光明媚,枝头上的麻雀叽叽喳喳,上下翻飞,相互凑群吵闹着。
在榻边守着他的仍是霍瑾。
也不知道究竟是昏迷多久,一旁酣睡的霍瑾下巴处都有了一层浅浅的青色,鼻翼轻微起伏,时不时眼睫颤动,似是要醒来,却终是呼吸平稳继续沉睡。
最后一次猛烈颤动时,与刚好想要起身的沈曜来了一个四目相对,霍瑾猛地抬手用力揉搓自己的眼睛,恨不得搓出火花。
“我醒了。”沈曜瞧着霍瑾痴傻的样子,轻笑道,随后看向窗外,皱眉,“如今过去几日?”
沈曜昏睡过去许久,像是一直不得好生歇息那般,一场昏迷硬是将之前缺乏的觉儿直接全都补回来,一张口的声音就像副将手中不知多久没吹响的石埙般,沙哑难听。
“三日。”霍瑾手忙脚乱地奔向案边,连忙为沈曜倒杯热水,送至沈曜耳边,后又想起什么,将怀中的一小玉瓶,动作生疏地打开,倒出几粒丹药,递向沈曜,轻声道:“无端大哥吩咐的。”
沈曜身体一僵,随后回想到什么,将丹药就着水一饮而尽,随后低声道:“宫中可曾来信。”
原本满脸喜色的霍瑾闻声,收敛笑意,眼神飘忽许久,直到无法忽视沈曜灼热的视线,这才妥协,垂首,嗫嚅道:“许姑娘情况不乐观。”
“什么?你细细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