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苏子锐心底怎么打算,这些事对阿若来说没有一点的干扰。
阿若完全没有一丝嫌疑犯的自觉,来到这个世界后,她心理素质已被磨炼得处变不惊了。在她看来,她只是换了个地方安顿而已。
搬过驿馆没两天,她跟彩心两个基本已经摸通整个地方的结构,知道厨房有个哑巴婆婆做饭很好吃,嘴甜的两人甚至磨到了使用厨房的便利。
端着一碟碟糕点上桌,食物香甜的气息与从屋檐瓦片倾泻而下的晨光让人心情愉悦。
北里一大早踏入官驿偏厅看到这番热闹的景象,十分的不习惯,毕竟平常这个地方都是用来行杖形的。
“李捕快?你怎么在这里?”北里走过去,发现李小蛮一身捕快官服坐在桌子边,略诧异地问。
“北里大人,阿若她们说要请我吃早点,我便过来了。”李小蛮站起来行礼,淡定地解释道,全然不管这地方之前是做什么用途的。
“请吃早点?”北里看了看桌面,各式的糕点,也有面条和白粥,每款量不大但相当的丰富。不由得笑了笑,“小菜心,你们是把早点摊子搬到官驿了吗?”
“早啊,北里,快坐下吃一些,这次多亏了你帮忙呢。”彩心笑眯眯地放下一碗豆浆,招呼北里坐下。
“你们啊,当心大人不喜。”北里从善如流地取过面条,提醒道。
他是无所谓,但是自家大人一向不喜吵杂,当然,被他知道了估计也就是甩眼刀子。一般无伤大雅的事,他家大人都不怎么理会。
阿若咬了口红豆糕,眨眨眼道,“苏大人心胸广阔,不会在意这些小事的。”
“阿若,你可知道我们大人的名号?这么没大没小的。”看她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北里也只能感叹无知就是无畏。
“确实,现世阎罗的名号在捕快当中也是很有名。”李小蛮虽属地方官衙,但总归也是刑部管辖的一部分,若是有关司州的案子还会跟刑部同僚合作,所以对掌着刑部的实际大佬也有了解。
听他们一说,阿若不禁想起春风里那群邻居曾说过的话,“北里,据说你们大人曾经一人屠掉江南有名的海寇,生剥了那些领头的人皮?血流成河,场面风云变色的。是真的吗?”
北里闻言差点喷了一口汤,“怎么可能,大人当时是受命去查江南官员通敌之事,后来……收集足够的证据依法判处腰斩的,大人又不是嗜血之人,剥什么人皮啊。”
“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传言?”阿若好奇了。
她混了两个时代,阅人资历也是有一定经验。就她跟苏子锐打交道的经验,这个人虽然老是带着讽意,而且眼角眉梢甚至周身都自带冷气,但人品还真算不上坏,连她数次无礼也没计较,所以她总是有意无意地试探这个人的底线。尽管告诫过自己不要冲动,但有时候那张清俊的脸真的很欠揍。
“估计是当年一战确实惨烈,大人也受了重伤,为防余孽劫狱,大人还带伤监斩,那日连斩几十人,肯定血流成河啊。可能被当地的老百姓以口相传,便成了这样了吧。”北里喝着粥含糊不清地道,大清早还真不想说这个血腥的话题。
“那苏大人不在意风评?”彩心刚听到的时候也以为这位阎罗大人是三大五粗,面目狰狞的武夫。虽然被计入京城四子,但也许人家是以能力论,而不是样貌。
“大人常说,流言蜚语若太在意未免浪费时间,那些事情他没空理会。”其实,就他家大人的长相,哪会跟阎罗拉上关系,不过是那些人听了谣言,先入为主而已。只要见过真人,就不会信那些谣言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家大人二十二岁仍待字闺中是因为传言吗?”阿若不赞同地摇摇头,这个人最糟糕的应该是不懂怜香惜玉,想当初不是扔她下池塘,就是拉着她跳崖,京城女子娇弱,哪家贵女有那么强悍的生命去折腾啊。
阿若顾念着交情没说出口的是,也就是苏子锐破了婴儿案她才觉得这个人没那么坏。之前她一直觉得这人没礼貌又高傲,说话不中听,靠关系爱装,没风度……
“齐姑娘,你要是不会用成语,就不要用了……”沉静的嗓音蓦地从她头顶传来,阿若回头,身穿浅蓝圆领锦袍的苏子锐站在她身后,满眼嫌弃。
“苏大人,早啊。吃早点吗?”阿若笑意盈盈,送了一碟菊花糕到他面前,暗自庆幸没把心底那些话说出来。
“甜的?”苏子锐剑眉轻挑,语气微凉。
“甜的好吃。”
“不用了,你们慢慢吃。”苏子锐说罢,转身就走。
“等等,”阿若一把抓着他的衣袖,“苏大人,这是我特地做来感谢你的。”
苏子锐垂目看了眼她拉着他袖子的手,“一大早吃甜的,你也不嫌腻。”
“这你就不懂了,吃甜的心情会变好,这样开启美好的一天多适合啊。”阿若放开他的袖子,摊开手指,大眼水汪汪的,“为了给你做这个,我手指都烫伤了。你就凑合着,赏面吃一口嘛。”
虽然是她心急出锅烫到的,但也是因为做这个嘛,道理一样的。
圆润的指尖有点红,确实像是烫伤。苏子锐低头看了眼她一脸的期待,牵强地道,“行,凑合吧。”
北里咬着的面条忽然断了,在碗里溅起了几滴汤汁,其中一滴落在他握着筷子的手背上,烫得有点点疼。
瞪大眼看着他家大人优雅地夹了一块菊花糕,斯文地送进嘴里,北里不着痕迹地扫了眼双手捧脸笑眯眯的姑娘,默默地低头吸面条。
他明明记得,大人不喜甜。
“阿若,那个不许吃。”彩心招呼完李小蛮,眼角余光看到阿若的筷子落在酒酿丸子那边,警告道。
“为什么?这个看起来挺好吃的。”北里不明所以。
“这个有酒,她碰不得酒。”彩心把酒酿丸子移到李小蛮面前,“小蛮,这给你做的。她一沾酒,就算是一滴也会全身发红发热很不舒服。”
“还有这等事?”北里还是第一次听到,酒量不好的人见过,但是沾一滴就发红这样也太逊了吧。
“有些人身体比较特殊,反应也会比别人强烈。以前我们在连港办案,也见过有人吃一口虾就长满麻子。”苏子锐见怪不怪,他还见过更奇怪的案例。
“没错,就是体质问题。”阿若无所谓地笑了笑,顺手倒了杯清茶放到苏子锐面前,正好解腻。
苏子锐微顿了一下,垂目淡笑。
晨光柔和,间或的轻声笑语,齿颊留香的糕点,赏心悦目的人,连习惯讽刺的人都在晨光中多了几分温柔,阿若顿觉今天是个美好的日子。
“大人,”衙役手扶着腰间的佩刀走进偏厅,行了个标准的礼,“外头有访客,要找齐姑娘。”
“我?”阿若疑惑地偏头问,“什么样的人?”
衙役见苏子锐看了过来,恭敬地道,“是位年轻的公子,说是齐姑娘的旧识。”
一听到是年轻男子,彩心便垮了脸色,支颐看过去,一脸的酸意,“阿若,你又在外面惹什么风流债啊?”
“找上门的又不是女人,哪有债可言。”阿若理所当然地回了句。
其他人细品这句话,脸色各自诡异。
“看来齐姑娘很喜欢四处留情啊。”苏子锐淡瞟了她一眼。
“唉,司州的旧人除了我,你还有别人……亏得我以为,你是为我而来。”李小蛮放下手中的碗,别过头幽幽地道,眉头一皱染尽轻愁。
阿若淡定地拍拍李小蛮的肩膀,“别太在意,我就是只没脚的鸟儿,是不会为任何人停留的,再说了,找上门的不一定是旧识,也有可能……”
等等,年轻公子?
阿若脸色顿时一变,急匆匆站了起来,“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