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若睁开眼,整个世界一片大红,她愣了一下,才注意到自己躺靠在一张贵妃椅上,头上罩着一方红帕。
伸手把头上的红绸拉下,“奇怪,我晕倒时明明看到老虎……难不成是做梦了?”
她最后看到的,好像是很眼熟的猛虎花纹。
阿若揉着酸痛的脖子,从椅子上坐起来,打量一下四周。眼前是一间雅室,里面装潢俱是大红绸布盖着,窗户上还贴着红色的喜字。阿若动了动,手脚还有些发软,不知道是不是被人下了药,神志倒是清醒。
勉强站了起来,铜镜中的女子一身大红绣着金丝的嫁衣,头戴珠翠凤冠,清秀的容颜在红衣映衬下添上几分艳色。
这么大的凤冠,难怪她脖子疼。
“这是被逼婚的节奏么,那么问题来了,”阿若丢掉沉重的凤冠,摸着下巴想到了重点,“新郎是谁?”
门边突兀地响起细微的脚步声,阿若黑眸一凛,悄然地拿起最轻的红木凳子,屏息踮脚走到门后,把凳子举起蓄势待发。
“小兄弟!”
猛地,她身后的窗户忽然被打开,吓得阿若差点尖叫起来。
急急地回身,只见来人披着白虎坎肩,领口露出半截结实胸膛,正是害她坐了一晚大牢的赌坊白堂主,白勇。
“果然是你!”阿若差点砸出手中的木凳,后知后觉地有点腿软,顺手放下木凳坐着,惊吓过后怒气上扬,“你怎么会在这里?”
原来不是她看错,她昏过去前最后看到的真的是虎皮!
“小兄弟,我是来找你的,”白勇从窗外跳进来,谨慎地回身关好窗门。
阿若低头看了看自己大红的嫁衣,怀疑这人眼瞎,“瞎了吗?我不是兄弟。”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小兄弟你能从刑部那群人手中全身而退,确实有能耐,果然非一般女子,不愧是我们猛虎寨的人。”白勇一脸与有荣焉的样子让阿若一阵无奈。
还好猛虎寨早就没了,那几个当家更是坟头草都长得比她高,这个别扭的赞美她接受的心安理得。阿若淡定地点点头,转而问道,“白,白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勇脸色一变,煞有其事地看着她,“我方才看到有人被抬进来,想要一探究竟,没想到进来就看到你了。”
最近年纪大的男人都流行睁眼说瞎话吗?她是谁扛进来的这虎皮男心里没点数?
深呼吸忍下吐槽,阿若挑眉环胸,“白大哥,你若是当我是兄弟,就说实情。不然没有千万两礼金,可别指望我招呼你来喝杯喜酒。”
“唉!”白勇脸有难色,艰难地朝她抱拳,“说来话长……”
二郎腿利落一翘,黑眸一眯,阿若冷着脸气势逼人,“那就长话短说!”
“三个月前,我们掌柜的一时糊涂,接了个外快。”白勇被震慑得顿时立正,乖乖地汇报。
“诶,等会儿,你们经营赌坊还要赚外快?”
赌博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生意啊。阿若瞠目看着他,表情很直白地表达了她的震惊与怀疑。
“唉,小兄弟有所不知,最近朝廷抓得严,生意不好做啊。”白勇搓搓手,有些气短。
“居然还有这等事?什么外快?”赚钱的事阿若绝对不能放过,她也想炒个更什么的。
“就是小生意,受托帮忙找几个……人。”不自在地扯了扯身上的白虎皮坎肩,白勇不敢直视她。
生意?阿若忽然想起苏子锐在赌坊说的话,还有最近京中刑部查的婴儿案,猛地站了起来,“那些孩子是你拐的?”
她昨晚不过是想套苏子锐的话,才胡乱说白勇跟欢娘有关啥的,没想到真有这回事?
“这,这不是上了贼船吗?”白勇说起这事也是一脸苦逼,连说话的底气都少了几分,“一开始只是说要找几个阴时出生的婴孩,找到了又说要抓过来……”
“你那是拐带!人贩子!”阿若生平最痛恨就是人贩子,当下站起来狠狠踢了他一脚。
去他的山寨遗孤,去他的□□堂主,这种人贩子不论古今就应该五马分尸!苏子锐死去哪了?这样的重犯不抓起来狠狠折磨都对不起广大百姓!
“说!之前妇人被剖腹是不是你干的!”一手抓着他的虎皮,阿若脸色狰狞地瞪着他。若他敢说是,阿若发誓立马趁着四下无人了结他。
白勇铜铃般的眼瞪大,连连摆手,“不不不,不是我,这么折寿的事,我怎么会做啊?”
“果真?”阿若揪住他的虎皮,恶狠狠地问。
“哎哟,小兄弟,你听我说完!”白勇被她迸发的怒气吓得不敢揉被踢痛的膝盖,他这辈子都没这么窝囊过,但偏偏对方站在了道德高点,他心虚,“我就开个赌坊,恐吓一下赌鬼而已。这种损阴德又被官府盯上的事我怎么可能去做?要是被三当家知道了,会骂死我的。至于这些小孩子,要是我不抓,他们更危险!”
白勇也不是真的恶毒之人,脑子也不笨,在找到几个合适的孩子后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他暗地里一查,竟发现这村里头族长都有幼童殉葬的隐秘。本来已经不想干涉了,但江湖上拿了钱做尽坏事的人太多了,那几个孩子单纯的眼神让他不忍,掌柜的也良心还剩那么二两,两人合计后骑虎难下,只得强行掳了那两三个符合条件的孩子过来,先暗中照料着免遭毒手。
“那些孩子你是送去了芙蓉楼?”阿若脑中灵光一闪,忽然问道。“欢娘是幕后之人?”
白勇脸色一僵,含糊地道,“她不是,但……孩子确实送去那了。她可能也是收了钱办事而已。”
那为什么刘尚书家的孙子会被王夫子藏在井中?阿若脑子里一片混乱,无法从他的话中整理出一丝可靠的线索。“你们,不对,幕后的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唉,小兄弟,我虽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只是这种事实在缺德,我过不了自己的良心,跟欢娘打听到他们最后的下落,就混进来了。他们还想要用水银来灌注这些孩子,还好被我糊弄过去了。我一直跟他们虚与蛇委,找机会想要送走这些孩子。但实在是没办法……”白勇懊恼得扯着自己的头发。
白勇自问不是什么好人,但这种损阴德的事,他真的干不下手。
“那也是,猛虎寨还活着的估计也成不了什么恶人。”阿若喃喃地道。那到底在这案子中,欢娘是好还是坏?王夫子又怎么会混进这趟浑水中?
“直到我遇到了小兄弟你。”白勇不知道她的脑子正混乱,兀自说到。
昂?阿若眨眨眼,表情有点转不过来,“我怎么了?”
“我想着当年三当家出了名的多诡计,我本人没学到半分,但小兄弟也是三当家的人,脑子肯定好使,定能想到一个好法子。”说罢,白勇期待地看着这个不及他肩膀的小姑娘。
睿智?那不是叫阴险吗?再说,什么谋士……确定不是被掳来的倒霉鬼吗?是她年幼无知记忆错乱了吗?
阿若抽了抽嘴角,“白大哥,可能我记性不大好,我可能记错了,其实我是跟二当家的……”
“可惜我那时刚入寨就出事了,不然我们就能深交。真好,我们都是跟着三当家的,毕竟在猛虎寨,背主可是死罪。”
“咳咳,”阿若收回差点冲口而出的话,正了正表情,“白大哥,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不管这人是真傻还是假傻,大费周章地掳了她来,推她入局,不就是想让她没有其他选择吗?再说了,阿若还不至于在知道来龙去脉后,放下那些孩子不管。
“他们在准备很奇怪的仪式,我打听了这么久都不知道是什么。”白勇拉着阿若走到窗边,打开一条缝,“那些守卫都没有神志,像活死人般,只听族长的命令。几个孩子应该会被放在仪式上,族长需要与新娘子朝拜殉葬的孩童,献祭新娘的魂魄,完成仪式后,那些孩子才会被灌入水银埋在土里。”
献祭魂魄?阿若听得有点不可思议,狐疑地看了眼一本正经的白勇,“白大哥,你……有没有打听错了或者漏了什么信息?”
“哎呀,这种事,我一大老粗怎么搞得懂?反正就差不多吧。”白勇心虚地别开眼,那些人神神秘秘的,说话又有一句没一句的,他能搞懂重点已经很不错了。他原本想要推入局的是另一个人,但如今时间紧迫,人家要的是新娘不是新郎,刚好这姑娘又撞了进来,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