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守卫巡岗和避开他们费了些时间,好不容易无声无息地摸进欢娘的寝楼,阿若去过她的卧室,知道都是贵重的东西,不算奇怪,便径直去了二楼。这里有一个调香室,她曾来过一次。
“好黑……”虽然这种小偷行径最适合黑暗,但阿若其实有点怕黑,方才听得到热闹不觉得,现在安静得可怕,更显出黑暗如同即将吞噬人一样恐怖。
深呼吸好几次,阿若才做好心里建设踏进房间,强忍下点灯的欲望,飞快地翻着架子上的香盒。
大部分人都知道欢娘极擅调香,而且不外售,故芙蓉楼的姑娘除了美色最有名的便是香气惑人。但其实,欢娘不是不外售,只是外售的途径太隐蔽,卖不卖纯看心情。
青楼的香跟正经人家的总有不同,外人只知道欢娘调的香霸道香艳,但却很少人留意到欢娘调香虽然不同,但是尾段都有种说不出的甜味,骚而不腻,非常撩人,隐约听说有些假正经拿来助兴调情。
那种味道,有点像几年前她在西域遇到的异族女子,她们就爱研制这种尾香的香粉,据说那里头是含了一种种植在他们家乡的香料,叫依兰还是什么兰的。阿若以前也买过来送人,不过因为跟中原女子的气质神韵不太搭,故而被那人嫌弃了,最后竟用来熏蚊子,故她对这种香也是印象很深。
“找到了!果然是这个味道!”阿若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惊喜出声。
下一瞬,一只手忽然从身后伸出,直接取过她手中的香盒。
阿若下意识尖叫,却被另一只手极快的捂着,后背抵上一副胸膛,一股清冽霸道的气息迅速席卷她周身。
全身都在散发危险的信号,阿若僵直着,猛地回头,漆黑中什么都看不清,只觉得来人高她几乎一个头,而且气息极浅,是个高手!
还没反应过来,她整个人被反身扣在墙根,已经很熟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是你?你摸进来做什么?”
苏子锐!
阿若一窒,下意识摇头,才发现他还捂着她,这手几乎把她大半张脸都封得严严实实的。这样他居然还认得出她?
夜视能力绝佳的人轻易看清她眼底的惊惧,断定她不会叫,苏子锐放开她,高居临下地看着她,一双清冷湛亮的眼眸看不出情绪。
无形的压迫感笼罩着阿若,她抓了抓自己身侧的衣服,嗫喏地低声道,“我……闻到娴姐姐出事时,有个香味……”
“所以呢。你就妄想自己来查吗?你以为你是捕快还是近卫?”没想到刑部查了那么久才发现的线索居然被这丫头先留意到,还鲁莽地单人匹马混进来,苏子锐轻眯眼,不悦地道。
“我,我不是……我只是想要确定,那个,我就是去跟你们讲,你们也一定信啊。”她不傻,就算她被人发现,也有后招,毕竟这个时候彩心应该回到门口了。
“你怎么进来的?”见她毫无悔色,苏子锐极罕见地有种掐人的冲动。
“我来找如仙姐姐的。”阿若老实地道,这人太恐怖也太通透,要是说谎估计会死得很难看。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这样冒冒失失,会给我带来多少麻烦!”迅速掌握主导地位的苏子锐沉声道。
“你不就是在喝花酒的吗?美人在怀,你来这干嘛?不对,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如仙姐姐呢?”糟糕,她得赶回去。
阿若也顾不得香盒了,急急地推开他,反正真有发现也是打算交给刑部的,这下还省了功夫。
“等等!”苏子锐耳尖微动,一把抓着她手臂,拉着她走到窗边,打开一条缝,“有人来了!”
“这么快?”阿若凑过去,果然看到守卫往这边走。
她冒失地凑过来,额头差点撞上他的下颚,苏子锐极快地后仰,神情略嫌弃,“不快了,你可知你浪费了多少时间。”
“说得好像你也有在找东西似的。”阿若撇唇斜了他一眼,有了窗边光影,她好歹看清他的样子,这人身上有芙蓉楼姑娘独有的香味,混杂了些酒气,但眼底清明冷静,完全不像偷摸进来快要被发现的样子。
“这下咋办?要不,你装个小偷破门而出?反正你武功肯定比他们好。我就装作发现小偷好了,这样我们都能全身而退。”阿若建议道,她可不能连累如仙。
苏子锐懒得理会这种馊主意,只是以眼神鄙视了她。飞快地环绕四周,思索这附近的位置,忽然顿了下,他看着阿若问,“你会洑水吗?”
“会,又怎样啊?”阿若莫名地道。她是会水的,因为她怕死,古代又没有救生圈。
“齐姑娘,得罪了。”苏子锐眉梢一挑,郑重地道,蓦地探手把眼前姑娘拦腰抱起。
“诶?”蓦地腾空的阿若反应不过来,愣愣看着他。
苏子锐看了她一眼,二话不说地抱着她走到另一边窗户,打开,没有一丝迟疑地把手上的人直接扔出去!
阿若来不及尖叫,下一秒噗通一声跌入荷花池。
“啊——”听声而出的丫鬟惊声尖叫,“有人投水了!快来人啊——”
附近的守卫听到了,打了个手势,往荷花池而去。小丫鬟自知惊扰了客人,慌乱地捂嘴指着荷花池。
苏子锐看着池中的人噗腾几下冒出头,往池边游过去,微微一笑,无声地闪出寝楼。
如仙房中,精致的雕花四柱大床挽起了纱帘。
“哈齐——”
长发半湿的人裹在锦被中,打了个夸张的喷嚏,艰难地抽出帕子擦了擦鼻子,又嫌弃地扔掉。
如仙轻叹气,放下手中的团扇,纤长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戳了戳她额头,“活该,谁让你跑到前院那边去,好端端从池塘掉下去!”
“我怎么知道会碰上那么惊怵的一面啊……”阿若可怜兮兮地露出半张脸,控诉地望着一袭红衣艳若牡丹的女子,“皮鞭耶,还在那鞭笞……那啥。没想到如画平日柔柔弱弱的,这……营业起来这么猛……”
她真的是震撼了,没想到古人玩得这么多样化,那些含蓄的诗词也太含蓄了。如画穿着衣裙的时候美若芙蕖,没想到脱了更显高挑丰满,完全不像如仙这般扶风弱柳,那个客人的身板子都不如她……难怪能玩那些个工具。
闻言,如仙瞪了她一眼,嗔怪地道,“你一个女儿家,还偷看!你羞不羞啊?”
语气是严厉的,无奈丽人眉眼天生妩媚,眼波流转潋滟,看得人骨头酥软,硬是没有一丝责备的意思。
“不就是SM嘛……姐又不是没看过……”阿若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也不敢大声反驳。如仙虽是青楼中人,但非常讨厌她言语粗俗。
幸好她爬出池塘的时候看到被小丫鬟跌倒时不小心撞开的房门,顺理成章地找到下台阶。阿若全然不想正因为她爬出来时长发覆面的恐怖样子才吓得小丫鬟跌倒在地惊扰了客人。
“说什么呢!”如仙没好气地拍拍她的头,软声道,“下次不准你踏过后院的门啊,当心被人当成姑娘给欺负了。”
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阿若腾出手指了指自己,“我?你确定不是当成丫鬟?”
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尽管这皮囊算得上清秀可人,但一来她懒得打扮又常年在外溜达皮肤算不上十分细腻,二来这边都是燕瘦环肥的美人儿,她还真不觉得会有这种事。
“你啊,妄自菲薄。你要是换身衣裳,也是个可人儿。”如仙轻笑着摇摇头,替她擦了擦发丝,手中的触感让她柳眉轻蹙,“瞧瞧,这发丝都干得很,你就不能打理一下自己吗?宁彩心都没照顾好你?”
“我照顾她还差不多。”阿若理所当然地道。在外多年,她哪次不是帮着彩心挡桃花挡煞挡登徒子啥的。
如仙摸了摸她的脸颊,脸色轻微不悦,眸底略暗。看她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如仙也只能咽下想要说的话。
“你啊,等会记得喝个姜汤啊,别着凉落下病根。”如仙叮咛了一句,整整衣裙。
“你还有客人吗?”阿若感叹头牌也忙碌。
“客人倒是走了,但你闯的祸,我还得收拾呢。”如仙嗔了她一眼,“得亏贵客临时有事走了,不然欢娘要罚你银子了。”
“银子没有,人也是我家小菜心的。”阿若果断地道,埋进被子里滚到床里面。
“没良心。”如仙气得把团扇扔过去,却因力气小,轻轻落在她身前。
“姐姐别气,当心伤到手。”阿若露出个头,笑眯眯地安慰。
“哼,人都是别人了的,还担心我作甚。”如仙转身做要走的样子。
“哎,别别别,”被窝里的人伸出手搂着如仙的腰身,发丝凌乱地凑过去准备亲一口,“让美人儿伤心是我罪过,来,亲一个~”
“起开,”如仙笑骂,把她那头乱糟糟的发拨弄好,才伸出一根青葱玉指戳着她额头塞回被窝,“这没正经的样子,得亏是个姑娘,不然我楼里的姑娘都要被你调戏光了。”
“那是我疼各位姐姐,不惜彩衣娱美人。”阿若像虫子般拱了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