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宋景熙睡了一个整觉醒来,感觉浑身轻松了不少。
走出卧房时,见正厅内只有代理官员一人,便道:“他呢?”
代理官员自然知道宋景熙问的是韩时元,便微笑回应道:“正在院外等着宋大人呢。”
出了曳扇台,果然见韩时元正牵着一匹马,虚倚在墙边,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纸,细细端详着。
宋景熙看见了他,他自然也看见了宋景熙。待宋景熙走近,韩时元便将手中纸页递过。这正是昨日晚他撕下的悬赏令。
宋景熙一看,惊喜道:“竟然是林树的画像,你何时拿到的?速度好快。”
韩时元轻笑道:“不远处便有,一醒来便去取了,不算麻烦,自然快。”
宋景熙点了点头,原本他还担心要是悬赏令全部被人揭走就麻烦了,因为没有画像会使找人的难度大大提升,况且领取悬赏金也需要悬赏令作为凭证,如果没有悬赏令,那只能拿到半成报酬,亏的不是一星半点。
不仅如此,韩时元甚至连马都备好了。虽然...只备了一匹?不过,宋景熙再次心中感叹,靠谱!
看悬赏令,画上最惹人注目的便是南邑灭门案凶手——林树的墨笔画像。画像上的林树眼神凶恶,额头凹陷,颧骨突出,鼻头窄小。是让人看了会觉得不舒服的长相。画像下除了写着犯人的名字,还简略地写了犯人的其它信息和罪行。宋景熙看了几眼,道:“记住了。”旋即将悬赏画像收了起来。
“南邑离这里不过百里路,我们现在出发,脚程快些,最快午时便能到达。不过...为何只有一匹马?他居然还蹭你,这匹马好亲人,倒不像是借来的。”
韩时元道:“不是借来的,是我养的,在蔚州养大的,自然亲人。”
“原来是这样。”宋景熙眨了眨眼,颇有些尴尬,他竟然下意识地以为韩时元去借马了,也是,驿站在西城区,那样远,怎能麻烦别人什么都准备好呢?他道:“不过两个人一匹马,出行总是不方便的,我们再去驿站借一匹马好了。”
韩时元耐心地道:“今晨我去了一回驿站,那里的马匹都被借光了,借不了。原本老师也有一匹马,但被老师骑走了。现下只有这么一匹。”
宋景熙诧异道:“居然被借光了?”
简直没法想法,谁那样大手笔,能将驿站的马全部借走。
“那算了,一匹马就一匹马吧,又不是不能骑。走吧!”
宋景熙率先上了马背。不知韩时元的这匹马是什么品种,足足比寻常的马高了一截。寻常的马宋景熙轻轻松松便能上去,而坐上这匹马,居然还需要韩时元托着他,借一点力才能轻松上去。
等他坐稳了,韩时元也上了马。宋景熙好心地伸出手,拉人一把,尽管韩时元握住了他的手,但宋景熙觉得,好像自己手上根本没使什么劲,韩时元便上来了。
宋景熙在前,韩时元在后。后者在马背上占据了一大片位置,挤得宋景熙甚至感觉有些呼吸不便,他从未与人共乘过马匹,身后坐着个人,总觉得不习惯,但想想只有一匹马,也不好要求什么,毕竟马还是人家的。
宋景熙来掌马,速度不快,出了城后,便问道:“往哪个方向去?”
韩时元手里捏着个舆图,道:“左边。”
马蹄飞扬一阵后,身后的汉阳城已经成了一个点。
这时,韩时元又道:“你累了的话,换我来也成,你坐后面?”
宋景熙果断道:“不必,这个速度很好,才几个时辰的事,不需要换人。你看好舆图,指方向就行了。”
又是一阵后,突然,二人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马蹄砸地的声响,又是一阵尘土飞扬,竟是一人骑着马声势浩大地赶了上来。
这人,宋景熙认识。韩明吉。
对于韩明吉,宋景熙实在是熟得不能再熟了。其一,早在宗学时,宗学内便有两班著名的对立小团队,一个是唯韩明吉马首是瞻的乱七八糟子弟,一个是以郑禹原为首的宋景熙、沈本庭等人,两队人正如同他们的父辈一样,水火难容,互相都是白天问候你怎么还没死,晚上又诅咒对方赶紧去死的好。当然,这诅咒对方去死的人当中不包括宋景熙和沈本庭。其二,韩明吉和宋景熙一样,被各自的爹踹回去考了几年科举,两人考的年数一样,中榜的时间也一样,中榜的排名更是接近得不行:宋景熙是文试丙科倒数第二,韩明吉是文试丙科倒数第一。这事被郑禹原听过去后,狠狠出了口恶气,一有机会便嘲笑韩明吉的脑子不如宋景熙,虽然他自己根本没有文试中榜过。
不知为何,居然能在这里遇上韩明吉,而且还和他们是同一方向。宋景熙暗暗道了一声冤家路窄,心想韩明吉肯定又要嘴上不饶人了。然而韩明吉的眼神却落在了他身后的韩时元身上。
韩明吉盯着韩时元,忽然大声道:“怎么是你?!”
韩时元看见韩明吉的脸,也是定了一瞬,随即冷笑一声,并不回答。
韩明吉瞬间怒气上头,但竟然将怒气压了下去,反而朝着宋景熙幸灾乐祸地道:“喂!宋景熙!吏判什么时候这么落魄了?连两匹马也用不起!”
可怜他终于出了这么一口恶气。昨日晚在西城区吃了亏后,他好不容易从群殴里逃出来,所幸没挨到打,事后才知道自己居然混进了蜗居在西城区里的几个帮派地盘里。本来想给这群人教训,但想想还是觉得是那个揭了本该属于他的悬赏令的人的错。他知道这些揭悬赏令的人无非是为了拿着画像去找人和领赏,而这群人通常没有私马,出行全靠借。于是他将汉阳城里的马匹全部借走了。
他就不信,那该死的人还能借到马!
直到方才在前去南邑的路上,居然看见了穿得和昨晚抢他悬赏令的人一模一样的人!他赶紧追上去,居然又看见了宋景熙!想到这,韩明吉不由自主冷笑一声。宋景熙这家伙居然还和帮派的人有勾结,还借马匹给人家,不会是拿着悬赏令帮人家去抓人了吧?真是自甘下贱!
呵,至于他为什么也要去南邑么,他是永远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然而无论他怎么嘲讽,宋景熙始终装作没听见他说话,并且逐渐放慢了马步,他本就行得不快,这番慢下来,马似乎已经在原地踏步了。等远远地落在韩明吉之后,韩明吉的马已经昂扬而去了。宋景熙听到身后韩时元哼道:“这人真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