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驱使珂兰纳上前拉住男孩,抬步却对上了男孩惊恐的目光,他含着眼角的泪,一手握住椅子的腿,珂兰纳本以为会受到椅子重重的叩击,却只看到如决堤的河流般喷涌出的泪水和蜷缩成一团的身躯。
周围的孩子们也都惊慌失措地跑走,场面一发不可收拾。
两颗苦涩的药物被塞进珂兰纳的口腔,她在这瞬间收起了所有生物格状态。
默里告诉她,上一次攻击人后,老师叮嘱她,在基因格不受控制的阶段,我们需要服用药物收起基因格,直到我们自主能控制基因格。
珂兰纳羞愧地低语:“所有人都会吃药吗?”
默里摇摇头,感觉有些难为情:“老师说我们的生物格太凶猛了,我们得变得温和一点才不影响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生活。”
翌日,银河谷的走廊上挂上了崭新的鱼皮纸,墨水的痕迹没有干。
“如遇到有孩子显现攻击性生物格,请立马联系医务救助室,银河谷致力保障每一位孩子的安全”。
“恭喜你能自主控制生物格了,珂兰纳。”
“收起了顽劣的生物格,温和的呆在工位上,同等效率的为基地工作,珂兰纳是我们的榜样。”
“遇到海洋来的人时,请用敬语,面容和善。不激怒生物格强悍的海底居民,注意自身安全。”
“如遇到危险,请不要尝试用您的生物格反抗,请及时联系基地安全中心,我们尽最大的努力保障您的安全。”
“希望有幸依附与一个基因格强悍的海洋居民,能更安全的活下去。”
珂兰纳再也不敢随便使用生物格,她现在也不清楚自己的生物格是否还和小时候一样那么具有攻击性。
……
才被糊涂地关进审讯室的时候,珂兰纳不相信默里会自愿在她从未去过的海岸线死去。
直到急促的开门声打破了珂兰纳的思绪,白炽灯打在前来的警官紧绷黝黑的皮肤上,他眼神里带这独有的明锐和警惕,如沉重的乌云,将大气层压得喘不过气。
前来的是中海基地的总警监阿瑞克,他神情端肃如古老的雕像一般,眉头紧锁。
随后,这位警监熟练地打开了审讯室的笔录仪,才冷冷开口:“中海警局,阿瑞克,现在就有关默里入海口死亡案件情况对你进行讯问。请提供姓名,年龄,住址,生物格。”
“珂兰纳,19,北湖基地3区负17层033舱,玛瑙鳄。”珂兰纳保持着人偶般虚空的表情。
阿瑞克打开了信息表核对后才缓缓抬起头:“调查报告上显示,死者自杀前当日和你有接触,你们见面的时间,地点,内容请如实回答。”
“30日早上默里告诉我今天预约到了去入海口一层集室的名额,便在9点左右登上了北湖出口的水下列车前往入海口,接下来就是晚上看到的那样了。”
珂兰纳的眼神如同秋水一般,被风一吹掀起阵阵波澜。
“默里是你的室友?”阿瑞克看着信息表问她。
“是的,警官先生。”珂兰纳如实回答。
平时北湖基地内只有基础的食物和每个人一套的生活用品,若想在买点什么需要的物品,只能排号到到入海口一层的集市,平均每个人一个月大概只能排到一次,通过预约的纸质票登上北湖基地出口的水下列车前往入海口集室。
每当这天,珂兰纳和默里会给彼此带些新衣服、以及用晶莹剔透的湖蓝色章鱼形状的玻璃瓶装的墨水。
瓶身是一个大球体连接着五个小球,也是章鱼的五个爪子,蓝光若隐若现地在玻璃球里面闪动,五个小玻璃球环绕着大玻璃球此起彼伏。
在10月30早晨,默里一如既往地拿上基地统一发的印着“北湖”字样的背包,敲了敲那澄明的玻璃瓶:“珂兰纳,我得去给饥饿的瓦璐里买吃的了。”
瓦璐里是那个章鱼瓶子的名字。
掌灯时分,基地玻璃墙两侧靛青的湖水堪堪暗了下去,熠熠的蔚蓝逐渐被渊黑的水波吞噬,珂兰纳在两边不断响着水浪的拍打声的玻璃走廊里,只等到了值班室送来的还在尽情蹦跶着的瓦璐里……
阿瑞克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继续翻阅着仪器:“你是基地里生物格唯一和她相同的人,看到她最后的笔记,你应该清楚一些事。”
早在今年6月底的时候,一种新起的核流病毒开始在基地蔓延的消息便传开了。
常出没在海岸的中海军方部分人遭到了感染,生物格一点点溃烂,几分钟后死亡,基地内人心惶惶。
珂兰纳捡起湖心广场漫天纷飞的鱼皮报纸,图片上的中海的士兵们四散逃生,惊恐万状。
第二天早晨,默里被带走了。
回来的时候,默里拖着伤痕累累的鳄尾,只是说受了点伤,第二天早上才收回生物格状态。
从这天起,珂兰纳明显感觉默里变得很虚弱,甚至在基地人多的地方随便使用生物格。
“确定就这些?”
“我确定。”
阿瑞克的眉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他严肃淡定的神情里闪过一丝冲击,目光转到现如今从容讲述这一切的珂兰纳身上。
"湖泊失去了一个生物格强悍的人类,让人感到惋惜"。阿瑞克拿着笔录仪走了出去。
“惋惜……”。
珂兰纳反复斟酌着,她为默里感到惋惜吗?没有。湖泊从来没有告诉过她们,她们可以成为生物格一个强悍的人,湖泊生物格天生更弱小,温和的湖泊居民才会得到褒奖。
椅子的尾部偷偷透过玛瑙的光芒。